片刻后,电话接通。
“史密斯,是我,潘云蛟被税警的人抓了,”
“是的,你也听说了,就是邓炳涛,”
“这样,你现在就带人去,把潘云蛟提出来,”
“还有,那些货也都被扣押了,提调单你可以随意发挥。”
挂断电话,马奎嘴角微微扬起,勾起一抹冷笑。
……
……
灯光昏暗的审讯室里。
潘云蛟好整以暇地抬眼打量着周围,熟悉的煤球炉,火红的烙铁,以及墙上琳琅满目的刑具。
嗯……瞧着好像比津门站那满满一墙的各式刑具要少一些。
到底是半路出家,一点也不专业。
此刻,二进宫的潘云蛟丝毫不慌。
毕竟这种地方,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自从当初选择跟随马督察开始,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料到迟早会有这一天。
干他们这一行的,哪能一直顺风顺水,钱帛动人心,总会有眼红的人跳出来搞事。
只要马督察不倒,就算暂时坐上老虎凳也没什么可怕的。
而且他反倒希望这回能多挨两鞭子。
不是潘云蛟有什么恶趣味,归根结底,还是没管住下半身惹出来的历史遗留问题。
尽管他没有像龙二一样跳反,并且已经把那娘们儿处理掉,但这事多少会在马先生那里留下疙瘩。
时间一长,这根刺慢慢会成为两人之间的隔阂,并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加深。
作为一帮之主,手下上千号弟兄,他很清楚上位者的想法。
换做是自己,出了这样的事情,就算那个心腹下属没有背叛自己,但也不会再得到当初的信任了。
一个已经被对头寻到破绽的下属,即便已经亡羊补牢,但谁又能保证,不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再次行差踏错,在其他地方犯错。
义和会能有今天,他潘云蛟之所以能成为津门的无冕之王,就是因为那位的信任。
一旦信任不再,如今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空中楼阁,过眼云烟。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表明自己的忠心。
眼下就是个送上门的好机会。
再没有什么比敌人的严刑拷打,更能证明自己的忠心不二。
邓炳涛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奇怪的一幕。
两个打着赤膊的壮汉正在摆弄刑具,根本没搭理潘云蛟。
而老虎凳上的潘云蛟,却是一脸随时准备慷慨赴死的大义凛然。
看得邓炳涛一头雾水。
你特么一个搞走私的地痞,在这充什么英勇不屈的红党?
莫名其妙!
走到审讯桌后坐下,邓炳涛打开手里的卷宗低头翻阅着。
“哗——”
“哗——”
“哗——”
安静幽闭的审讯室里,卷宗的翻动声格外刺耳。
这是军统的惯用伎俩之一。
先晾一阵,给予被审问者以心理压力。
殊不知完全是给瞎子抛媚眼,潘云蛟根本不吃这一套。
此刻,潘云蛟已经迫不及待,就等着鞭子落到自己身上。
一阵漫长的沉默过后,大概是觉得压力给的差不多了,邓炳涛终于放下手里的卷宗,抬起头直视潘云蛟。
“有几个问题,希望潘先生能如实回答。”
终于来了。
潘云蛟精神一震,不慌不忙地说道:“不着急,我倒是有个问题要问问长官,不知可否为在下解惑?”
邓炳涛一愣,拧着眉头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一脸无所谓的潘云蛟,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说吧,什么问题。”
“敢问长官,我到底犯了什么罪,能劳您大驾,带一群人拿着枪查封我的场子?”
就算清扫赌场,那也是警局的活计,怎么也轮不着税警。
他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有哪家赌场主动缴税的。
闻言,邓炳涛眼底闪过一丝愠怒之色。
狗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
“我来问你,城东门那批车队是不是你名下的?”冯炳涛冷冷道。
潘云蛟早猜到他会提这茬,“没错,是我的,怎么着?”
“怎么着?哼!车上全都是大米白面,”
见他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邓炳涛当即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
“说!哪来的!”
嘿,终于进入正题了。
老虎凳上的潘云蛟扭了扭身子,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随即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出处我当然知道,只是,您确定真的要听吗?”
见他这副做派,邓炳涛心中的怒火再度翻涌。
他刚要开口,却忽然想起什么,立时面色大变。
差点着了这小子的道!
义和会的东西从哪来的,他早就调查的一清二楚,否则也不会派人在城东守株待兔。
这小子是一点都不老实,还想把美国人扯进来,妄图把水搅浑。
狐假虎威,借机脱身。
只可惜打错了算盘。
“问你什么就交代什么!不要东拉西扯的!”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把这些东西运出城的?!”
潘云蛟不屑地撇了撇嘴。
果然是个没卵子的没玩意儿,自己敢说对方也不敢听。
在自己跟前摆谱抖威风,也就这点能耐了。
第197章 堵门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这位长官,我倒是想说,可您这……也不敢听啊,”
潘云蛟瞥了他一眼,眼底尽是嘲弄之色,“我看就别折腾了,免得您惹祸上身。”
此刻,邓炳涛被气得三尸神暴跳,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动刑!”
邓炳涛狞笑着死死盯着潘云蛟,指了指墙上的刑具,“把这些都用一遍,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闻言,潘云蛟依旧是面不改色,实则却是心跳如擂鼓,眼皮子突突直跳。
尼玛,好像玩大了……
上回被陆桥山一顿收拾,满身鞭子抽出来的伤,看着唬人,其实尽是些皮外伤。
回去养了半个月就能下地了,问题不大。
这次则不然。
这边根本没有说得上话的熟人,万一马先生来的慢点,指不定今天就得交代在这。
当下,潘云蛟咬了咬牙,心一横,直接豁出去了。
富贵险中求。
与此同时,税警驻地外,五六辆罩着迷彩篷布的卡车疾驰而来。
“呲——”
车队气势汹汹地驶来,急停在大门前。
随即大批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士兵陆续从上面跳下来,迅速开始列队报数。
门前值守的税警哨兵见势不妙,赶紧跑进去通知值班领导。
办公室里。
大队长耿庆东刚刚撂下手里的电话,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之色。
上面刚派下来的这位特派员,着实有些太能折腾了点。
扣了义和会的货不说,还跑到人家地盘直接把帮主潘云蛟也给抓了。
这篓子捅得着实有点大。
现如今的义和会已经是津门第一大帮派,麾下数千帮众,核心弟子也有大几百。
这就意味着,随时可能会有几百个亡命之徒找上门拼命,睡觉都得睁一只眼。
抓了人家帮主,下面人岂能善罢甘休。
指不定什么就有人打黑枪。
到时候这位特派员拍拍屁股走人,麻烦事全都是自己的。
更重要的是,潘云蛟背后是马奎。
这事在津门上层并非是什么秘密。
当初漕帮覆灭以后,龙帮压着义和会打,还是马奎出手调停,才有了后面双方并立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