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转身走进警局大院。
不多时,裹着破棉被打盹的乞丐悠悠醒来,发现空空如也的碗里竟然多了几张纸币,顿时愣住。
乞丐反应过来以后,忙不迭地抓起零钱揣进怀里。
而后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拖着行李一瘸一拐地朝着街道尽头的小店走去。
警局大楼的一扇窗户微掩着,一双锐利的眼睛早已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
……
办公室里,李涯坐在办公桌后,指尖不停地敲击着桌面。
“队长,人已经交给那边了,兄弟们也都撤回来了。”米志国恭声汇报道。
这些日子,外面热闹得紧,他一直盯在冷藏仓库那边,基本没怎么出过门。
原本他还有点抱怨,自己干上牢头的活计,跟被发配没什么区别。
但在得知齐浩田的事以后,仅有的那点不满也立刻原地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原以为贴身护卫的工作,基本都是做做样子,谁能想到竟然真的有生命危险。
以前跟着队长干活,什么时候也没操心过安全问题,各种津贴补助拿到手软。
哪像现在,隔三差五就得报销几个。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如今整个行动队人心浮动,军心不稳,下面人都在抱怨。
话说回来,齐浩田还欠他一顿饭呢。
上次在医院,他自告奋勇帮把手,最后险些被刺客辣开膛。
事后齐浩田一直念叨,说有机会一定请客,去绣春楼长长见识,叫头牌出来陪酒。
没想到绣春楼没等到,自己还随了一份白事份子。
齐浩田老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米志国也只得暗叹一声,把绣春楼的事忘掉。
思索片刻,李涯问道:“志国,这段时间汤四毛有什么异常吗?”
米志国缓缓摇了摇头,“自从落网以后,他一直表现得很配合,有问必答,”
“也很少提出要求,在冷藏仓库住得很安心,似乎……似乎很怕红党灭口。”
李涯微微颔首。
对方有这种心理倒也正常,毕竟总归是红党叛徒,有吃有住,巴不得一辈子被保护。
但尴尬的是,这个叛徒啥都不知道,纯纯就是一废物。
就这么个玩意儿,还值得邓炳涛专程跑过来要人。
他越琢磨越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自己别是被这小子给演了吧?
想到这里,李涯眼底的疑惑之色更甚几分。
凭借他多年的经验来看,大概率应该不是。
这个人就是个软骨头。
还没上刑就一股脑地全都撂了个干净,表现得相当贪生怕死。
既然不是这个人本身有什么价值,那就只能是有其他用处。
反正放在自己手里这么久,也没什么用处,丢出去损失也不大。
要真是被邓炳涛盯上,隔三差五来上这么一出,那才真是够头疼的。
当下,李涯也不再多想,开始给手下人兑现福利。
“志国,你手下的二队,全体一周带薪休假,”
说着,他又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两张十美金面值的钞票。
犹豫片刻,又加了一张,满眼都是肉疼的表情递了过去。
“拿着,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回去好好歇两天,多陪陪家里人。”
米志国双手接过,一脸感激。
“谢谢队长!”
“啪嗒——”
离开办公室,顺手带上房门,米志国的神情瞬间冷下来。
低头看了看手里皱巴巴的几张钞票,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容。
累死累活忙了这么久,还差点把命搭进去,就这几张给他打发了。
当初陆桥山主持站里工作,百般挤兑,压缩行动队经费,下面的兄弟补助津贴都发不下来,阵亡的几个更是连丧葬费都没有。
李涯连个屁都不放,全当看不见。
要不是队长听到消息,暗地里给自己塞了一笔钱,让兄弟们挺过难关,行动队早就散伙了。
当初画的饼有多大,现在心就有多凉。
之前他就听到风声,前些日子李涯发了笔横财,狠狠把陆桥山宰了一顿。
结果呢?
就这?
第204章 十万火急的情报
米志国掂了掂手里薄薄的几张纸币,不屑地冷笑一声,顺手塞进兜里。
队长教过他,做人得厚道。
下面兄弟提着脑袋卖命不容易,好不容易挣仨瓜俩枣,都是卖命钱。
钱没了大不了再挣,人心散了就是沙,拢也拢不起来了。
正好前两天队长又给他塞了一笔钱,加上李涯给的这点,队里每个兄弟多少也都能喝口汤。
至于李涯口中的所谓带薪休假,纯属放屁。
薪水照发的确不假,可发的全都是法币。
那玩意儿,拿来当手纸都嫌硬。
真要拿那东西糊弄下面兄弟,估计整个分队马上就得炸锅。
大家没日没夜的熬,就换了一提法币,一家老小等着养家糊口,这搁谁能受得了。
人跟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米志国也无意提醒李涯。
他早就不是那个单纯腼腆,跟财务科的女生说句话都会脸红的纯情少年。
津门站是个人精扎堆的地方,派系林立,稍不留意就是灭顶之灾。
人心都是肉长的,不光是他,下面人也知道谁对自己好。
尽管那个汤四毛放在冷藏仓库,但只要队长一声令下,他随时可以让其突发疾病暴毙,而且周围的兄弟都可以证明的那种。
李涯只顾盯着陆桥山,根本没有发现,自己在行动队的权威日渐下降。
……
……
礼仕理发馆里,老板朱玉伦笑着将顾客送出门。
“您慢走,下次再来啊!”
就在他转身之际,一道步履蹒跚的身影悄然出现在街道拐角。
朱玉伦心中一动,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身回到店里,拿起角落的扫帚开始打扫地上的碎屑。
不多时,隔壁的布店里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声音。
“走开走开!”
“我这没有,到别处讨去!”
紧接着又响起驱赶的声音。
朱玉伦屏息凝神,依旧背对门口的方向,继续打扫着卫生。
片刻后,一道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
“老板您财源滚滚,好人有好报。”
低沉暗哑的声音蓦然响起。
朱玉伦回过头,只见一个身形佝偻、灰头土脸的中年人正弯着腰,手里捧着一个缺口的破碗。
在其脚边,还放着一块脏兮兮的铺盖卷,里面露着破旧棉絮的被子早已经油腻包浆,看不出原先的颜色。
朱玉伦无奈道:“您再到别处去转转吧,我这也没富余呀。”
这话倒是不假。
现在的粮价是一天三涨,他一天忙到晚,也就勉强混个温饱,哪里有余粮接济其他人。
他这种中产尚且如此,那些普通底层百姓就更不要提了。
所以刚才隔壁的店老板才会不耐烦地驱离对方。
现在哪天都得有这么几位上门求施舍,真要来一个给一个,他们自己就先得饿死。
然而这中年乞丐却是锲而不舍,似乎打定主意赖上了朱玉伦。
“您就行行好,好人有好报,积德行善,福禄绵延。”
闻言,朱玉伦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扫帚,上前接过对方手里的破碗,面露无奈之色。
“您这鼻子还真灵,闻着味来的吧?”
“那行,您等着,我给您盛饭去。”
乞丐又是一阵千恩万谢,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抛。
朱玉伦拿着破碗穿过过道,挑开门帘来到后院。
这处地方是他租下来的,前面的门面拿来开店,晚上关了门就住在后面的小院。
不大的院子自带一个小厨房,平时他就随便做点饭对付几口。
走进厨房,朱玉伦忽然变了脸色,右手在碗底摸索一阵,从里面抠下来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朱玉伦迅速打开纸条浏览,当下立时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