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心下微动,琢磨着对方话里的暗示。
看样子是早有预料,已经猜到自己下一步的计划。
当下不免暗自心惊。
即便是阴险狡诈、笑里藏刀的陆桥山,跟眼前这位相比,也差着老远。
这份心思算计,也难怪能把沈砚舟和陆桥山收拾得服服帖帖。
在他这些年见识过的人里面。恐怕也就只有吴敬中能压对方一头。
但吴敬中的年龄摆在这,多少还是占了阅历和见识的便宜。
等马奎到了站长的年纪,怕不是要成精。
马奎倒是不知道余则成的吐槽,他只觉得这书店老板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瞧着马奎手里还没放回去的小说,罗安屏笑了笑,轻声道:“您要是喜欢,可以把这本书带回去看。”
“咳咳、那什么,不用了……谢谢老板的好意。”
……
轿车里,马奎脑海中浮现出刚才书店老板一脸笑容送两人出门画面,依旧觉得有些诡异。
似乎……太热情了些。
何况接头这种事,不应该避嫌么。
正在开车的余则成侧目而视,见身旁的马奎还在蹙着眉头,略微有些尴尬。
没经过当事人的同意就告诉其他人,他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老马,刚才……”
犹豫片刻,余则成说道:“刚才罗掌柜问起你,我把你的事跟他说了,不好意思啊,这事没跟你提前商量,
“你……你别介意。”
闻言,马奎这才恍然大悟。
他就说刚才对方怎么突然变得无比热情,看自己的眼神也有些怪怪的,还非要送书。
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武侠小说,马奎嘴角抽了抽。
没办法,盛情难却……
敢情是把自己当甲方了。
这就对上了。
这年头能帮忙武装一个师,还附带野战医院的甲方,放到哪都得被人供起来。
只是一本武侠小说的返点,已经很良心了……
至于余则成提到的那些,他也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是自己主动要求跟过来的,他早就想到后面的事。
再说多一个人知道内幕,也并非是什么坏事。
眼光放长远点,未来解禁,自己返乡探亲,也能多一个人证嘛。
“小事,毕竟是我自己要来的,”
马奎笑眯眯地说道:“再说,我也想瞧瞧,邓巡查员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听到这话,余则成瞬间明了,这位还没忘了潘云蛟那档子事呢。
以这位的手段,邓炳涛算是有苦头吃了。
……
与此同时,津门警局内暗流涌动,气氛分外压抑。
办公室里,黄树棠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就在半个小时前,邓炳涛派人将那个叛徒带到了警局。
为了避嫌,他没往上凑,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
随行的一共有八个人,寸步不离身,保护的相当严密。
现在人就在警局的单间牢房里关着。
他已经让陈平借着送人的机会看过了,八个人分成两班轮流看守,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第209章 丧门星
黄树棠眉头紧锁,快速思考着对策。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叛徒大概率还没有交代确切的情报,否则这会儿邓炳涛早就直接去拿人,而不是在这里磨磨唧唧。
不管是双方条件没谈拢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总之趁现在除掉叛徒,无疑是最佳选择。
但看房那边看守很严,根本没法下手。
眼下就是个死局。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黄树棠揉了揉眉心,“进来。”
陈平推开门走进来。
看清来人,黄树棠瞬间精神一振。
“怎么样?”
闻言,陈平无奈地摇了摇头,“单人牢房那边的人手都换了一茬,没何令云的亲笔手令,连大门都进不去。”
闻言,黄树棠眉宇间的凝重再度加深几分。
瞧着这架势,这人手里估计是真的有料,否则不至于把人看得这么紧。
想到这里,他原本略微平复下来的心情再度剧烈翻涌起来。
礼仕理发馆那边,他已经通知撤离,应该赶得上。
至于同元书店方面,按照此前上级的指示,目前已经断了联系,罗掌柜也另有安排。
现在派人去通知也不可行,动作太大很容易暴露。
他跟随何令云多年,对这位顶头上司很是了解。
当初日本人在时,何令云就是伪警署署长。
后期日军节节败退,对方见势不妙,又暗中修好了退路,不动声色地搭上了山城那边。
抗战胜利以后,人家摇身一变成了国府任命的津门警局局长,还顺势搭上了何应钦的线。
这份心机手腕,不是一个只会溜须拍马的马屁精能做到的。
不说别的,这么多年鱼龙混杂的津门警局从没闹出过大乱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下面的老油条全都被何令云治得服服帖帖,没一个敢炸翅的。
看似是四处逢源,不担当不作为的官场老油条,实则城府颇深。
要不是自己跟了他这么多年,未必能得到信任。
但这份信任也并非是毫无保留的,一旦引得对方起疑,自己也就混到头了。
……
办公室里,何令云的面色有些阴晴不定,食指指尖无意识地来回划过拇指指腹。
邓炳涛则是好整以暇地喝着茶,不时拿眼睛瞟向办公桌后的何令云。
现在他已经是胜券在握,丝毫不慌。
外界都以为他是虚张声势,实则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惊天秘密。
当初他担任军统总部情报处处长之时,曾经秘密截获破译了一份电文。
电文是代号为鲤鱼的红党密派,发给另一个代号鹅卵石的地下党。
内容是特高课联合七十六号,即将对津门的地下组织展开清剿,由时任伪警署署长的何令云配合行动。
鲤鱼在电文上详细汇报了行动的时间和各参与部门,要求鹅卵石火速通知其他人员转移。
根据其口吻来看,此人大概率是潜伏在警署内部。
能拿到如此机密情报的,必定是高层身边的暗探。
当时正值抗战时期,青红双方都处于合作期间,彼此之间的关系比较敏感。
因此对于这类情报,邓炳涛也拿不准到底要不要上报。
毕竟如果惹出事来,自己这个情报提供者就是首当其冲的责任人。
最后还是戴笠帮他拿定了主意。
当时正值上沪站被七十六号摧毁殆尽,戴笠有意重建上沪站新格局,并在短期内报复回去,以打击对方的嚣张气焰。
好巧不巧,戴老板就点了他的将。
邓炳涛虽然在军统的业务水平算不上拔尖,但脑子却很好使。
在意识到这是一条十死无生的绝路后,便果断脱离军统,带着这个秘密投靠了中统,准备在关键时刻抛出来作为自己的进身之阶。
但中统的热情却是他意想不到的。
为了狠狠落戴笠的面子,并且起到千金买马上示范效果,徐恩增没要什么投名状,便顺势接纳了自己。
后来二陈看中了他的能力,于是邓炳涛便专职干起了替那几家捞钱的勾当,直至今日。
而那个秘密也一直被他埋藏在心底,始终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自己本就是外来户,真要立功受赏,必定会被其他人所嫉恨。
再者,以当时的环境下,合作抗日才是主流声音。
真要是把这个消息捅上去,自己妥妥的幸进之臣,成为外界口诛笔伐的对象。
时移世易,如今双方已经是剑拔弩张,不少地方早已经打成一团。
这种时候破获红党大案,绝对是惊世之功,取代贺断鸿执掌津门统调室指日可待。
因此在察觉到马奎点子太硬,无法下手以后,邓炳涛便果断转移目标,把目光投向了何令云。
身边出了红党的坐探,他就不信何令云还能坐得住。
果然,他提出来这事以后,对方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下来。
原本他是打算找个人冒充,演一出空城计,现在有个货真价实的红党,自然就用不着冒牌货了。
其实那个汤四毛到底知不知道内情,根本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