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手握重兵的军头和有声望的政客联合,还能干什么,总不能是宣誓效忠总统府那位吧。
等会儿!
那人要郑介民解决此事,怎么解决,该不会是……
想到这里,余则成心中一紧。
再怎么说,孙科也是先总理之子,如果郑介民真要对其下手,必定会震动全国。
真要是这样,他必须马上向上面汇报。
沉默片刻,余则成抬眼看向马奎,低声问道:“老马,委座该不会真要……”
说着,手指并拢如刀,做了个向下斜劈的手势。
马奎笑着摇了摇头,调侃道:“想多了,郑介民可是惜命得很,就算委座拿了主意,他也不敢接这个差事。”
闻言,余则成微微一怔,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是啊,真要是对孙科动手,事后必定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历史是个好老师,总能找到对应的例子。
譬如成济。
况且郑介民为人向来谨慎,被戴笠压了这么多年,始终不急不躁。
直到把戴老板活活熬死,终于成功上位,算是另类版的司马懿了。
这么个谨小慎微的人,拼着辞掉所有差事,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孙科下手。
官没了可以走走路子再复起,命没了那就真没了。
孰轻孰重,这老狐狸还是拎得清的。
随即马奎将事情的原委细细道来,包括昨天建丰的来电。
现如今三人同坐一条船,成为深度绑定的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没什么可遮掩的。
听罢,吴敬中蹙起眉头。
谢若林这个靠打探小道消息谋生的二道贩子,还真有点能耐,竟然能搞到这种绝密情报。
余则成则是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老神在在的马奎,心中有所明悟。
谢若林搞钱是把好手,可要论起政治嗅觉,比起马奎差了几条街。
盯上孙科打探消息,八成就是后者的主意。
孙科在津门好一顿折腾,走私生意日进斗金,马奎肯定不希望对方在津门待着不挪窝。
由谢若林把风透出去,这事就算明牌了,孙科不想走也得走。
还能捎带手赚一笔情报费,一箭双雕。
不过现在谢若林也算是半个自己人,只要给钱,这家伙什么都能给弄来,双方交情还算不错。
况且有马奎的面子在,余则成也没打算揭破此事。
与此同时,马奎神色如常地打量着两人。
老吴的心思他很了解,只要能送走这尊大佛,怎么着都行。
作为津门站首屈一指的巨贪,只要督察组还在一天,老吴的心始终没法彻底踏实下来。
尽管对方不太可能拿走私生意开刀,但这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万一对方脑子一抽,真的要去查,不论结果如何,老吴这站长都算是干到头了。
更何况对方还与北边密谋串联,又是个定时炸弹。
现在由立功心切的陆桥山主动点炮,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如此一来,津门站免了失察之责,又能将孙科打发走,老吴也不必再整天担惊受怕。
第268章 天塌了
作为郑介民的小老乡,陆大处长立下如此不世之功,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前提是能在眼下这场即将酝酿成型的巨大风暴中活下来。
孙科就是国府的天字第一号活招牌。
不管国府是谁当权,可以将其架空或者找个闲职挂起来,但绝对不能公然针对。
陆桥山亲手点了这把火,未来是否会殃及自身还真不好说。
不过官场向来如此,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想要求取富贵搏上位,就得舍得豁出去干。
赌赢了,飞黄腾达。
赌输了,万丈深渊。
路是自己选的,谢若林从来都没有逼着陆处长交易。
再者,北平那两位也不是好惹的。
一位是名副其实的华北王,另一位则是桂系大佬,宰了柳文韬,等于是在这两人脸上扇了一巴掌。
偷摸打小报告和直接动手还是有区别的,在这两位眼皮底下交投名状,估计能要陆桥山半条命。
是死是活,就看郑介民给不给力了。
想到这里,马奎抬眼看向吴敬中,只见对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隐隐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不由得莞尔一笑。
老吴对陆桥山平日里的所作所为也相当腻歪,只是碍于郑介民不方便发作罢了。
如今能亲眼见证这两位老乡手拉手往坑里跳,心里那叫一个解气。
当下,马奎微微侧目,视线扫向一旁的余则成。
两人的目光交汇,随即快速错开。
吴敬中嘴角微扬,语气略显轻快:“最近津门不太平,你们俩都约束好手下人,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给郑局长添乱子。”
闻言,两人皆是一笑,齐声应是。
闲聊一阵,老吴又问了几句许家货船改装的相关事宜,在得知舾装海试完成,已经移交许家以后,脸上的笑容再度灿烂几分。
不多时,两人离开站长办公室。
“老马,到我那坐坐去,前两天刚到的好茶,一块尝尝?”余则成热情邀请道。
马奎停下脚步,盯着他看了一阵,揶揄道:“这回怎么说,不会又是雨前极品高沫吧?”
闻言,余则成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干咳两声,讪讪道:“哪能回回都是高沫,这次真是上好的龙井。”
每个月到手的分成是不少,但他全都拿出来交给上级采买物资了,现在全靠那点死工资勉强度日。
手头没钱,消费也跟着降级,正经茶叶喝不起,只能靠高沫凑数。
这不,前两天刚到手的分红,赶紧买了点好茶叶。
跟马奎的关系必须维护好,总让人家喝茶叶渣子,他心里也过意不去。
瞧着他这副模样,马奎嘴角微微抽搐,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人各有志,不必强求。
反正自己是绝对干不出自掏腰包,付费上班的操作。
他虽然敬佩峨眉峰同志的高尚品质,但也仅此而已。
来到办公室,余则成郑重其事地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铁盒,在他跟前晃了晃。
“怎么样,没骗你吧,正经的好茶叶!”
一通忙活后,办公室里茶香四溢,两人捧着热茶闲聊。
“老马,今天这演的是哪一出,站长真打算放手不管了?”余则成好奇地问道。
陆桥山代表的是整个津门站,万一捅出篓子,津门站也脱不了干系。
看站长今天的架势,似乎真的打算甩手不管了。
马奎端起杯子浅啜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真以为陆桥山傻啊,这要人命的差事,摊上就是麻烦。”
“不过想往上爬,哪有那么容易,不付出点代价是不行的,”
“郑介民可不止他陆桥山一个同乡,总部有的是人盯着咱们站副站长的位置,”
“听说郑介民在会上提过由陆桥山担任副站长的事,但至今没落实,你不会真以为毛人凤有这么大的面子吧?”
闻言,余则成心下一动。
确实,郑介民接手保密局之初就有传言陆桥山即将上位,但直到现在还没什么动静。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如今郑介民还兼任国防部次长,又是毛人凤的顶头上司。
但凡郑介民执意扶陆桥山上位,就算三毛心里再怎么不痛快,顶多掰扯两句,也只能捏着鼻子同意。
由此可见,郑介民心里还是有想法的,说不定就跟前面几次陆桥山惹出来的麻烦有关。
没有喜欢下属隔三差五给自己惹麻烦的上级。
这回陆桥山递上去的情报算是投名状,但要说是立大功还差点意思。
能点火不算本事,能灭火才是真能耐。
差事办好了扶摇直上,郑大局长操作一下,直接调到金陵总部也不是没有可能。
闲聊两句,余则成直奔主题。
“许家运力上涨,你看任老板那边的份额……是不是也该提一提了?”余则成双手捧着茶杯,笑眯眯地说道。
马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他就知道,对方一准没憋什么好屁,敢情是打货的主意呢。
不过也不是不能谈,挤一挤还是有的。
想了想,马奎正色道:“你转告任老板,下批货开始可以再加两成,价钱还是跟以前一样,按照陈长捷拿货价的九成走账。”
没办法,后面陆桥山把事闹起来,北平那两位大佬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剩下的盈余拿来提高一下剿总的分配份额,不看僧面看佛面,那两位总不至于再跟津门站过不去。
刚才老吴之所以选择忽视这点,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在里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马奎算是间接替谢若林擦了屁股。
否则以老吴的老谋深算,怎么可能不清楚陆桥山的情报来源,包括自己和谢若林之间的关系。
作为鸡鹅巷时期的老军统,如今亲眼瞧着手下人与党通局来往,上演励进社勾结复兴社的戏码,心里不可能没点想法。
不过是看在美钞金条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