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其神情逐渐松弛下来之际，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在前方的街道中央。
殷熙成心中猛然一沉，正要伸手探向腰间，前方却传来一道不屑的声音。
“行了，别白费功夫了，老实待着，还能少受点罪。”
说罢，挥了挥手。
下一秒，十几名西装汉子从街道两侧迅速涌出，转眼间将殷熙成围得严严实实。
瞧着四周手持武器的汉子，殷熙成苦笑一声，只得无奈地缓缓举起双手。
见此情形，李涯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陆桥山，你死定了！
……
……
北平，东兴楼。
包厢里，马奎与徐铁英、马汉三推杯换盏，气氛还算融洽，并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
此刻，徐铁英面带笑容地举起酒杯，提议道：“马总督察远道而来，马主任，咱们提一杯，敬马总督察。”
马汉三笑呵呵地放下手里的筷子，提起酒杯，“来，敬马总督察。”
伸手不打笑脸人，马奎淡淡一笑。
“客气了，在下也是初来乍到，承蒙二位多多关照。”
闻言，徐铁英脸上的笑容一滞，马汉三的嘴角则是微微抽搐。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阵恶寒。
上回的北平之行，吓死一个前警局局长，逼得陈继承亲手解决掉自己侄女婿。
这份实打实的彪炳战绩，很难跟初来乍到这种词汇挂钩。
作为中统出身的老官僚，徐铁英原本也不至于如此慌张，毕竟这事还是潘德槐在背后作祟，自己本就无意参与此事。
倒不是徐大局长两袖清风，实在是孙科在津门折腾的太厉害，隔三差五就提溜出来几个当地官员拉出去打靶。
徐铁英自忖自己资历深厚，但跟孙科相比，还是差点意思。
对方真要认准了收拾自己，顶多也就是费点功夫的事。
第287章 摊牌
有鉴于此，对于潘德槐搞出来的这档子事，徐铁英的态度是既不拒绝，也不掺和。
钱是好东西，但脑袋也只有一个。
要钱不要命，不是他的风格。
过了这阵风头，捞钱的机会有的是，犯不着非要顶风作案。
潘德槐背后的靠山硬，所以有恃无恐，自己可比不了。
孙科闹腾得太厉害，完全不顾章法，不讲派系，无差别肃贪，已然犯了众怒，不可能长久。
果然，没过多久就传来孙科被召回金陵述职的消息。
徐铁英这才松了口气。
想起手里还捏着潘德槐让扣押的一批货，当即心思就活泛了起来。
有钱不赚王八蛋。
送到嘴边的肉，断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然而还没等他有所动作，马汉三就找上门来，替马奎传话，划了道出来。
这下徐铁英彻底慌了神。
放眼整个平津地界，能让他忌惮的也就那么几个。
不巧，马奎就是其中之一。
这位虽然只是上校衔，然而掌握的能量却是大的惊人。
首先，人家是建丰亲自任命的平津督查室总督察长，对平津地区内一切军警宪特，都有着检查督导之权，当然也包括自己在内。
其次，据说此人与驻军，以及美军方之间的关系十分密切，在军内吃的很开。
最后，人家是建丰门生，深受信重的储君近臣，真想收拾自己也就是递句话的事。
自己想告状还得先联系叶秀峰，有这功夫建丰都直接进总统府了。
双方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选手。
有鉴于此，徐铁英果断选择认怂。
明知对方来头硬，还非要硬着头皮往上撞，那叫蠢蛋。
为了那点钱，不至于把自己搭上。
气氛短暂的凝固下来，徐铁英咬了咬牙，把心一横，也顾不得其他，直接道出实情。
在座都是心思敏锐之辈，马奎话里话外的不满之意，他自然也听出来了。
不管怎么说，总归是警局出面把货扣下来的，这事干得很难洗白。
没必要为了一个潘德槐跟对方结下梁子，不划算。
“马总督查，今天在这没外人，容我说句放肆的话，您和马主任姑且一听，”
徐铁英无奈地摊了摊手，苦着脸说道：“一个小小的潘德槐算不了什么，不过老话说得好，打狗还得看主人，”
“我虽然是北平警局局长，但上头哪个庙里的神仙也得罪不起，看人脸色行事也是无奈之举，希望您能理解，”
“就说上回扬子公司私自克扣剿总军费，也是这个潘德槐出面以政府的名义担保，让北平分行先给扬子公司放款，”
“结果人家拿了钱不给东西，惹出来后续一系列的麻烦，”
“这些我都知道，您说我敢抓吗？能抓吗？”
“上午我拿了潘德槐，下午解除我职务的命令就会下达，”
说着，转头看向一旁老神在在的马汉三，“这事马主任也是知情的，我可以对自己说的话负责，要有一句假话，便是自绝于党国，天打五雷轰！”
这番话说的是信誓旦旦，直接指天发誓，点了扬子公司的名。
而扬子公司背后的靠山，不言自明，大家心里都有数。
徐铁英这么一搞，原本还在悠闲看热闹的马汉三整个人都麻了。
说事就说事，潘德槐那混账王八蛋干的破事，非特么的扯上自己干什么！
感受到马奎投来质询的目光，马汉三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强行挤出一丝笑容，艰难地开口说道：“徐局长说的都是实情，这个潘德槐仗着有靠山胡作非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扬子公司是谁的产业，不用我说也都明白，我和徐局长不是不想管，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呀。”
瞧着两个老狐狸争相卖惨，马奎不置可否地摩挲着指尖，心下了然。
客观困难确实存在，但这不是沆瀣一气的理由。
不说别的，说破大天潘德槐也就是个小小的秘书长，没有徐铁英点头，警局上下怎么可能买他的账。
北平警备司令部稽查大队和保密局北平站都不出头，偏偏就是这个警察局跳出来，扣押了这批物资。
马汉三和邓炳涛是见识过自己的手段的，了解一些内情，对于从津门发过来的货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便潘德槐许以重利依然不为所动。
仅凭这一点，就能看出徐铁英的用意。
先把东西捂手里，有硬茬子上门就服软，平安无事过了风头坐地分赃，主打一个里外都不得罪，还得顺手捞一把。
只是徐大局长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自己亲自找上门，这才彻底慌了神。
于是赶忙摆了酒，又拉上马汉三作陪，想要化干戈为玉帛。
徐铁英是党通局的人，自己虽有督察之权，但作为保密局的一员，倘若贸然出手，叶秀峰心里也不会舒坦。
当初邓炳涛在津门折腾，贺断鸿从头到尾都没掺和进来，不论叶秀峰是何用意，这份情都是要承的。
想到这里，马奎飒然一笑，随即提起酒杯，三人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徐铁英的脸色也好看了不少，正要起身接着倒酒，马奎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忙活。
“老话讲，井水不犯河水，大家各有各的门道，谁也别碍着谁，”
马奎扫了一眼正襟危坐的两人，淡淡地说道：“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只是有人偏偏不安分，手伸得太长捞过了界，坏了规矩，”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皇亲国戚也不见得就能万古长青，永保富贵，”
“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把事做得太绝，将来未必是什么好事。”
说到最后，杀意顿现，已然丝毫不加掩饰。
听罢，两人心中暗自一凛。
从眼前这位透露出来的口风来看，建丰还是对此前扬子公司的所作所为心存芥蒂。
散场以后，马奎并未多做停留，径直乘车离去，两人亲自送到门外。
目送轿车消失在夜色中，徐铁英总算是松了口气。
“马主任，今天这场，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第288章 店小二上门
大家都是官场中人，有些话不言自明。
今晚马汉三肯给面子应邀过来坐着，就相当于是给了自己斡旋的机会。
至于能不能谈成，就看自己的手段了。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幸好，马奎没有赶尽杀绝。
马汉三收回目光，淡淡一笑，“徐局长客气了，俗话说得好，冤有头债有主，潘德槐仗着背后有孔家撑腰，什么钱都敢捞，”
“我看这回嘛，嘿嘿，恐怕要踢到铁板喽！”
他对潘德槐的不满由来已久。
民调会的亏空，有一多半都是这个潘德槐打着市政府的旗号搞出来的。
现在他好不容易把亏空补上，这厮估计是闻到了点味，又寻摸过来了。
然而马汉三又岂肯把自己碗里的肉扒拉给别人。
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正琢磨着怎么对付潘德槐，正巧听闻这厮指使徐铁英扣下津门途经北平的物资，当即敏锐地意识到机会来了。
至于拉拢徐铁英，也是马汉三深思熟虑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