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者红光满面,一脸的春风得意。
后者则是面色发青,心情显然不怎么好。
刚才进去打电话的间隙,眼见刘玉珠并没有跟着进来,而是在门外等候,孔庆鹏便动了心思,悄悄联系了孔总,狠狠告了一状。
将马汉三的翻脸不认人,以及马奎的跋扈添油加醋讲了一遍,说得那叫一个唾沫横飞。
然而电话那头的孔总始终心平气和,在听完自己的汇报以后,只是告知他按照对方的要求,保质保量交货,随后便径直挂断电话。
这下孔庆鹏彻底懵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孔总竟然丝毫没有动怒,反而要他按照对方的要求办。
按照他的设想,孔总一个电话打过来,马汉三立刻就得乖乖装孙子听招呼。
然而还没等他缓过劲来,房门突然被推开,马汉三那张让人讨厌的脸又出现在他的面前。
对方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要他补齐上次打水漂的物资。
孔庆鹏当即勃然大怒。
那批货当然没有沉海喂鱼,而是高价卖给了金陵的几家粮商,钱都已经入了公司账户。
然而有孔总的指示在,孔庆鹏终究是没敢翻脸,捏着鼻子让北平分公司调拨物资补齐缺口。
先是被马奎马汉三联手整了一顿,现在又白白损失了一大笔钱,孔庆鹏的心情败坏到了极点。
当下也没多做停留,阴沉着脸打了个招呼便径直上车,带着女人匆匆离去,三辆卡车也跟着驶离大院。
“六百吨,整整六百吨呐!”
马汉三兴奋地比划着手指,语气异常激动:“老弟,咱们发财了!”
现在马汉三反而有点后悔,早知道这批货竟然还能讨回来,当初就应该多订一些。
全然不记得当初自己听到扬子公司传来沉船的消息时,气得骂了大半夜混账王八蛋的事了。
这回对方肯定不敢再拿破烂玩意儿糊弄,整整六百吨的优质粮食,自打民调会成立,就没这么富裕过。
听到这个好消息,马奎眼中却没有丝毫的兴奋。
拿钱买货,卖家保质保量交货竟然能让人高兴成这样,国府垮得真是一点都不冤枉。
就连马汉三这种黑白通吃的老油条尚且是这个待遇,可想而知普通老百姓是怎么过活的。
收拾好心情,马奎看向依旧沉浸在巨大惊喜中马汉三,笑眯眯地调侃道:“怎么着马主任,扬子公司已经开始正常供货了,我的货怕是入不得眼了吧?”
马汉三顿时一个激灵。
这可是自己的金主兼救命恩人,可是怠慢不得。
“别介老弟,这玩笑可开不得,”
马汉三苦笑一声,重重叹了口气,“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这里面的事么,”
“狗改不了吃屎,哪天这帮混账玩意儿再整一出沉船,民调会就该倒闭关门了,”
“这回正好就是个机会,以后民调会全面停止采购扬子公司的所有物资,就是不知道老弟你那边顶不顶得住,”
“北平几百万老百姓,粮食缺口可是个大难题啊!”
好不容易把这帮吸血鬼甩掉,他脑子有毛病才会再主动凑上去。
“放心,量大管饱,”
马奎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道:“你要多少,我有多少。”
史密斯的老丈人开始发力以后,许家的货船数量陆陆续续开始增加,到目前为止,相较于全盛时期翻了将近一倍。
庞大的运力带来的海量物资供给,现在供应平津两地可以说是毫无压力。
第317章 心有余悸
现在还没到粮食供应全面紧张时期,民调会的库存只是作为战略储备,负责协调补充缺口,总体粮食需求并不算太大。
老百姓吃不起饭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经济崩溃,国府不注重战后重建,无限制发行法币导致的物价膨胀。
总体来说,只要有钱,还是能买得到粮食的。
不像是后期,有钱都没处买。
听到马奎的保证,马汉三这才放下心来。
好不容易从扬子公司的破船上跳下来,他可不想再爬回去了。
又聊了一阵,马奎拒绝了对方提议让刘玉珠相送,径直告辞离去,带着陈安何涛回到下榻的酒店。
这几天忙来忙去的没个消停,如今事情结束,总算能喘口气了。
马奎走到窗前,打开留声机,又顺手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听着舒缓的音乐,马奎踱步到沙发旁坐下,仰卧在沙发背靠上,舒舒服服地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红酒,发出一阵满足的喟叹。
跟这帮人斗心眼子,着实是费心劳神,还是跟在老吴身边舒坦些。
津门站有这颗定海神针,局面就永远也乱不起来。
哪像现在,事事都得自己拿主意,稍不留神就得闹出大乱子来。
“叮铃铃——”
正想着,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来。
马奎搁下手里的酒杯,起身走到近前,拿起桌上的电话。
“是我,哪位?”
“……”
“好,我知道了,就这样吧。”
挂上电话,马奎站在原地,目光一阵闪烁。
电话是徐铁英的机要秘书孙朝忠打来的,汇报了徐铁英处决潘德槐的整个经过。
作为老中统出身的徐铁英,恐怕打死也没有想到,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会是他人的耳目。
这个孙朝忠出身三青团,并作为核心骨干秘密加入了铁血救国会,成为建丰手中最为神秘的精锐力量。
这个秘密组织类似于明代锦衣卫,自己身边哪个亲近的人,说不定就是其中一员。
不同于曾家琳和余守武,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其背景都是众人皆知的,不算是什么秘密。
与之相比,神出鬼没的铁血救国会才是最让马奎忌惮的。
之所以遇到任何大事小情,全都事无巨细的汇报,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自己主动汇报,和被人探查到秘密上报,这里面的意义截然不同。
再者他跟马汉三之间,除了那摊走私生意,并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根本不怕查。
而马汉三前期从自己那里弄来的物资,相当一部分收益都拿来补民调会的窟窿。
自己偷摸做生意,挣钱补公家的窟窿,放眼整个国府也是极为炸裂的存在。
因此就算建丰知道了也没什么。
根据孙朝忠的说法,徐铁英接手潘德槐以后,表现得相当紧张和焦虑,下令将其关入单间牢房,看守十分严密,还亲自带人查抄了潘德槐的家。
对此,马奎倒是并没有任何意外。
同坐一条船的合伙人脑袋不保,抓紧时间销毁一切证据也是正常反应。
警局局长这个位置不管谁来坐都是一个德性,少不了要替上层擦屁股,平日里迎来送往,见不得光的事多了去了。
收别人的,也没少往外送,跟何令云差不多。
唯一的区别,无非是捞的多少的问题。
跟自己没有直接利益冲突,没必要赶尽杀绝。
翌日。
马奎带着陈安何涛,乘车来到北平城外的野战机场。
马汉三亲自前来送行。
曾家琳没来。
今天军法处审理负责城防的副团长涉嫌渎职一案,陈继承亲自到场旁听,表现得相当重视。
作为督办人的曾家琳自然是不好缺席。
不过马奎本身就不怎么在意这些场面上的事,而且前后的两次行动,曾家琳全都积极配合,甚至亲自到场压阵,双方合作相当愉快。
相比之下,一点繁文缛节的虚礼,倒显得无关紧要了。
而且马奎也不习惯被一帮人前呼后拥着登机,那场景,总觉有些怪怪的,不自觉的便联想到戴笠登机的场景。
而且也是在这个机场……
马奎心下微动,下意识扫了眼正在驾驶室的方向。
就在此时,军靴踏地的厚重脚步声响起。
抬眼看去,身着军装的余守武带着几名警卫大步走过来。
“马督察,飞机已经检查完毕,一切正常,您可以登机了。”余守武抬手敬了个军礼,态度相当恭敬。
马奎还了个礼,随即伸出手与对方握了握:“多谢余处长,劳烦费心了。”
火车太折腾,他还是选择坐飞机。
只要飞行员不搞幺蛾子,基本不会出什么问题。
似乎是看出他心中所想,余守武微微一笑,低声说道:“您放心,飞行员是我让人特意挑选出来的,飞行经验相当丰富,”
“即便在飞行途中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也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证安全。”
戴笠飞机失事,搞得他也是至今依旧心有余悸。
作为机场负责人,那架飞机到底有没有人动手脚,他比谁都清楚。
作为三青团出身的骨干,他只听命于建丰。
自始至终,建丰都未曾下达过针对戴笠专机的命令。
那个半桶水的二愣子飞行员跟着飞机一块摔了,反倒是一种解脱,否则绝对是生不如死。
飞行员夹带私货已经是惯例,余守武也无意断人财路,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这点拿不上台面的小事,竟然阴差阳错把戴笠给弄死了。
戴笠是委座的心腹大患,没了也就没了。
眼前这位马督察则不然,此人深受建丰信任。
为了今天的行程,昨晚建丰亲自打来电话,叮嘱他务必要保证此行的安全,不得有误。
大家都是自己人,又有建丰的交代,余守武自然是格外上心。
有他亲自在这里盯着,以往那些乱七八糟的各种搞法,已经在这架航班上绝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