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烦么,我现在是一脑袋包,不知道该干什么好了。”余则成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既要锄奸,又要营救被困的同志,不论哪一个都无比困难,他所背负的压力可想而知。
马奎当然清楚清楚他的困境,更懂得他的纠结。
他觉得自己有义务点醒自己的合作伙伴。
“行了,别想了,这会儿想再多也白搭,”
“李政宣在陆军医院六楼,楼层已经被清空了,所有医生护士全部被查了一遍,负责治疗的医生护士二十四小时有人盯着,”
“除了主治医生和护士,其他人根本上不去,而且病房里一直有四个人盯着,”
“别说进去灭口,就是李政宣自己咬舌自尽,估计都够呛能办到。”
人家已经摆好了龙门阵,谁跳进去谁死。
没看李涯都熄火了,没再折腾了么。
以往遇到这种事,李队长可是积极得很。
余则成苦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忧虑之色。
那个被捕的女同志还没受审,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诸多酷刑,尤其是花样百出的保密局,女性受审者遭受的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折磨,还有精神上的摧残。
此刻,余则成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来压制胸口四处乱撞的血液。
似乎是看出他心中所想,马奎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会帮你盯着的。”
杀人不过头点地。
有些下作的手段,就连很多军统中人都看不下去。
“估计陆桥山待会儿就要回来了,站长安排我去旁听。”迎着余则成不解的眼神,马奎笑着解释了一句。
余则成懵了:“站长不去了?”
马奎嘴角微扬,一副等着看热闹的模样,“等会儿孙连仲派人来要人,站长在这不太合适,刚才小五已经护送他回家了。”
脑袋一转,余则成马上反应过来。
陆桥山在人家眼皮底下拿人,分明是没把孙连仲这个战区司令放在眼里,这事要是让对方知道了,闹起来场面肯定小不了。
作为津门站负责人,陆桥山在自家地头出事,吴敬中不能不表态,否则人心就散了。
但吴敬中也不乐意给一心上位副站长的陆桥山擦屁股,自己去平白得罪孙连仲,索性直接躲开。
届时等他赶过来,孙连仲的人把活也干完了。
余则成忽然生出一丝希冀。
如果孙连仲的人来的够快,也许就来不及审讯了。
……
天色渐暗,转眼到了下班时间。
几辆轿车踏着黄昏,快速驶入津门站大院。
陆桥山一马当先从车上走下来,此刻的他意气风发,信心满满。
“把人带到审讯室,等我过去。”
陆桥山看了眼被从车里带下来的田进毓,随口吩咐道,旋即径直来到站长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声,伸手推开门,只见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自背后响起。
陆桥山扭头一看,赶忙问道:“马科长,站长人呢?”
来人正是马奎。
“好像是去开会了吧,小五也不在,应该是随行一起去了。”马奎皱了皱眉,煞有其事地说道。
刚才他在窗边看到车队回来,又从车里带下来一个生面孔的男人,就知道对方这是得手了,过来假装偶遇。
“走了,明儿见。”
马奎摆了摆手,作势要走。
刚回过味的陆桥山赶忙叫住他,陪着笑脸说道:“是这样,李政宣交代的田进毓已经落网了,”
“既然站长不在,要不咱俩一块走一趟吧,你是搞行动的出身,帮着把把关,我这心里也能踏实点。”
现在他已经被坑出经验来了,甭管大小事,拉着人一块肯定比自己单独行动来得安全。
就算出了事至少也有人陪着,大家一起扛一扛,总比独自挨处分强。
孙连仲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保不齐能干出什么事来,站长不在站里,就指望眼前这尊大佛镇场子了。
陆桥山纯粹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他自认为现阶段双方并不存在根本矛盾,自己的死对头是李涯,对方应该不介意给抢了自己行动队长位置的李涯添点堵。
至于余则成,根本不在陆桥山的考虑范围内。
这就是个不粘锅,真要出点什么事,保准比自己溜得快。
闻言,马奎皱了皱眉,故作为难地犹豫一阵:“这有点不太合适吧?站长不在,直接向郑局长汇报也就是了,我去坐着算怎么回事,”
老吴之所以把他留下来,等的就是这个,总要有个人在旁边盯一盯,免得陆桥山整出幺蛾子。
但马奎很了解陆桥山的为人,心眼小且多,主动凑上去对方反倒会疑神疑鬼。
上赶着不是买卖。
果然,见自己有些不太情愿,陆桥山开始攀交情套近乎,好话不要钱一样往外扔,听得人肉麻。
马奎实在有些招架不住,赶忙让他打住。
“行行行,不过先说好,我就坐旁边听一听,不发表任何意见。”
陆桥山当即大喜过望。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不多时,两人来到审讯室。
还是熟悉的地方,以及熟悉的人。
刘三一如既往地点头微笑。
以往瞅见这张脸,马奎并没有太多感觉,但在亲眼见识了那些手段以后,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太自在。
随即他径直走到审讯桌后坐了下来。
陆桥山则是朝着被固定在审讯椅上的田进毓走过去。
马奎抬起头随意扫了一眼,顿时一愣。
第336章 上套
这张脸,总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马奎皱了皱眉,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着面无表情的田进毓。
陆桥山还是一如既往地有耐心,先做起了思想工作。
刘三也很有眼色,在一旁不紧不慢地挑选刑具,营造恐怖气氛,给予心理压力。
结果也是不出所料,并没有什么效果。
然而相较于经受不住折磨,最终选择出卖同僚的李政宣,马奎没有在田进毓眼里发现哪怕一丝恐惧和慌乱。
可想而知,这次的审讯必定会比上次更加惨烈。
与此同时,田进毓也注意到了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看的马奎,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之色。
“不说是吧,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保密局的钉子硬,”
陆桥山气急败坏,转头看向刘三,冷声道:“刘三,动手!”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传来。
“慢着——”
众人皆是一愣,齐齐看向马奎。
当下,只见马奎缓缓站起身,“陆处长,借一步说话。”
陆桥山一头雾水,示意刘三先别忙动手,跟着马奎走出审讯室。
两人来到走廊。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陆桥山忍不住问道。
“有点小问题,”马奎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往前递了递,见对方摇头,笑着说道:“我忘了,陆处长不抽烟。”
随即抽出一支自己点上。
吐出一口烟圈,马奎看着面露疑惑的陆老师大处长,笑着解释道:“我见过这人,打过两次交道。”
闻言,陆桥山双眼猛然睁大,满脸的难以置信,大脑彻底宕机。
“想哪去了,”马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联想,“你也知道我那摊生意,驻军那边没少接触,这人走的是杨文泉那边的路子,从我手里拿过货。”
陆桥山这才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想岔了。
他差点以为马奎要自爆自己是红党,脑子一时没转过弯。
他宁愿相信李涯是红党,也不相信马奎这种黑白通吃,正大光明搞走私捞钱的人会是红党。
有特么这么能捞的红党么??
他干了这么多年,至今还没见识过。
回过神的陆桥山琢磨了一下,又糊涂了,自己审的是红党,这两件事根本挨不着边啊。
“马科长,你的意思是……”
马奎神色一肃,沉声说道:“郑局长位高权重,终究是远在金陵,鞭长莫及,”
“咱们可就在孙连仲眼皮底下呢,没有十成十的把握,真要是上了刑,闹到最后没个说法可就不好交代了,”
“孙连仲不比陈长捷,这位是沙场宿将的脾气,有仇当场就报,隔不了夜。”
听到这话,陆桥山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经过马奎的提醒,他这才猛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再度将自己置于极端危险的境地。
他是想当这个副站长没错,但代价绝不能是搭上自己这条命,否则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尽管这次吸取了此前的教训,在第一时间汇报给了郑局长,但孙连仲的子弹肯定跑得比郑局长的指令更快。
想到这里,陆桥山人都麻了。
人已经带回来了,总不能再送回去吧。
瞧着陆大处长一脸便秘的表情,马奎顿时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