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硬没用,”陆桥山目露寒光,没了先前的客气劲儿,声音冷漠至极:“如果你想试试,这些刑具能不能撬开你的嘴,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津门站有津门站的刘三,东北行营督察室也有自己的刘三。
保密局的审讯室里,从来不养闲人。
“我不想在这里说,把我送去金陵,我要面见郑局长,或者建丰同志,”
齐思远垂下眼帘,语气沉稳,不徐不疾:“有些事,陆处长还是少知道为好,至少……得到一个能确保你我都安全的地方吧?”
这下李维恭坐不住了。
眼瞅着这小子话里话外无不在暗示着什么,赶忙挥了挥手,在其身侧的两名警卫顿时会意,默然退至门外。
转眼间,阴暗湿冷的审讯室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齐队长,陆处长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扯些有的没的!”
齐思远抬眼一瞥,只是冷笑一声,却不搭话。
见此情形,李维恭愈发的恼羞成怒。
与此同时,陆桥山将两人之间的互动尽收眼底。
其实这点事,他心里门儿清。
许忠义利用职权搞走私生意大捞特捞,要说李维恭一点不知情,那纯属扯淡。
后者肯定拿了一部分好处,而且分成不会少到哪去。
没有李维恭这位督查室负责人背书,仅凭一个小小的总务科长,根本玩不转这摊生意。
关键问题是,陆桥山根本不想知道这里面的事,更不愿意去碰这笔烂账。
因为据他所知,郑局长也从许忠义这里拿了不少的好处。
万一姓齐的狗急跳墙,把李维恭和许忠义之间那点见不得光的勾当甩出来,指不定就得牵连到郑局长。
真到那时候,可就是骑虎难下了。
自己是来查红党的,不是来肃贪反腐的。
想到这里,陆处长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道:“齐思远!交代你自己的问题,不要东拉西扯!”
“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要是真能自证清白,有什么证据尽管拿出来,”
“与本案无关的东西,就不要再提了!”
闻言,齐思远嘴角微微扬起,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他就知道,李维恭害怕自己揭破他的老底,而陆桥山对此更是心知肚明。
就算自己敢说,对方也未必敢听。
“我说了,除非见到建丰同志还有郑局长,否则我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陆桥山眉毛一竖,正要张口呵斥,却被齐思远一句话堵了回来。
“陆处长,您要是为难,不妨把这事交给上面处理,”
齐思远看了他一眼,幽幽地说道:“有的事,还是少知道为好。”
艹!
小滑头!
陆桥山心中暗骂一声,还特么敢威胁自己。
这厮不好忽悠,看来自己是很难拿到想要的东西了。
至于刚才所说的大刑伺候,不过是吓唬吓唬,给点心理压力罢了。
总归是建丰的人,不待见归不待见,真要上了刑,可就不好看了。
而且这小子心态沉稳老练,就算拿到口供,到时送往金陵,万一当着一众大佬的面当场翻供,说是屈打成招,自己可就彻底坐蜡了。
对方不管不顾,已经跟李维恭撕破脸,后者掐死他的心思都有了,自然会不遗余力地帮助自己坐实此人的红党身份。
证据没有也无所谓……可以现造嘛!
想到这里,陆桥山站起身来,同时眼神示意一旁的李维恭。
后者赶忙起身,跟着走了出去。
走廊里,陆桥山低沉的声音响起:“事情似乎有些复杂,已经超出了我的处理权限,”
“保险起见,我需要请示上面,再做决定。”
听到这话,李维恭瞬间冷汗直冒。
真要让齐思远把自己私底下干的那点事捅出去,他可就彻底混到头了。
有些事大家都在干,可要被人拿到台面上来讲,那就另当别论了。
“陆处长,您千万不要听他胡说八道,这人抓捕红党屡屡失手,却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反倒处处针对许忠义,”
“倒打一耙诬陷对方是红党,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闹得督查室上下不得安宁,我也批评过他几次,这厮定然是怀恨在心,”
“现在被您抓了现行,慌不择言之下,肯定是打主意把我和许科长也拉下水,妄图把水搅浑,”
“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瞧着李维恭口不择言的慌乱模样,陆桥山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
这还没怎么着呢,自己就先乱了阵脚,这点水平比起吴敬中差远了。
“李处长放心,在下此来只为调查红党,至于其他的,并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尽管心中不屑,可说出来却是丝毫不露口风:“督查室这边的情况,您比我更清楚,我就不瞎比划了。”
听到这番话,李维恭顿时如蒙大赦,这才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对对对!查红党最重要,您有什么需要只管提,督查室上下一定全力配合!”
“那就麻烦李处长了。”
“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
两人三言两语,就把齐思远的命运定了个七七八八,审讯室里的齐思远还懵然不知。
……
……
翌日,办公室里。
马奎嘴角含笑坐在办公桌后,手中握着电话。
“老弟客气啦,我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陆处长立功心切,你别掺和,等着瞧热闹就行了,”
“……”
“行,那就这样,再见。”
挂断电话,马奎目光微微闪动,手指敲击着桌面。
电话是许忠义打来的,态度热情至极,再三向他表示感谢。
第360章 点拨老余【加更跪求月票!】
感谢的理由也很充分,谢谢自己帮忙,把他的死对头齐思远整垮。
接到许忠义的感谢,马奎有些哭笑不得。
其实自己也没干什么,还是陆桥山主动凑上来问的。
有之前在北平的那次经历打底,马奎自然不可能为齐思远这种人说什么好话。
内部斗争决不能牵扯到外部势力,这是基本常识。
吃里扒外,无论放在哪都是大忌。
其实在许忠义联系自己之前,建丰也打来电话询问自己的看法。
毕竟齐思远出身三青团,是建丰嫡系,现在被人查出是红党,搞得建丰有些下不来台。
整天喊口号反红,结果反来反去,自己手底下出了红党坐探,着实有些难堪。
对此,马奎当然是要顺着建丰的想法来说。
当领导问你的意见,从来都不是真的想听你的看法,而是想从你嘴里听到,他想听到的那个回答。
对于建丰而言,当他选择去询问另一个人时,齐思远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选择去问别人,而不是自己去捞人,就已经能说明建丰的态度了。
马奎心里很清楚,建丰只是想让自己帮他下定决心,进而减轻自己内心的负罪感罢了。
作为潜邸之臣,他自然是义不容辞。
果然,建丰在听到自己发表完建议以后,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地下定了某种决心,随即便挂了电话。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余则成推开门走进来。
“晚上到我家,一块吃顿便饭。”余则成满面笑容地说道。
此刻的峨眉峰同志意气风发,一扫此前的倾颓模样。
见此情形,马奎挑了挑眉,揶揄道:“人逢喜事精神爽,怎么着,弟妹这是怀上了?”
听到这话,余则成脸上的灿烂笑容顿时一滞,僵在脸上。
翠平那五大三粗的身板,一只手收拾自己都绰绰有余,哪个男人能降服得了她。
再说怀没怀上的,别人不知道,对方心里还能没点数?
为了让自己这对假夫妻看起来更逼真,他甚至不惜自污……
瞧着他一脸便秘的表情,马奎哈哈大笑,招呼他坐下,起身去泡茶。
接过热茶抿了一口,余则成这才缓过劲来。
“老马,感谢的话就不多说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只要能办到的,我绝无二话。”余则成正色道。
如果不是马奎暗中出手相助,不仅被捕的同志性命难保,组织也会遭受到极大的破坏。
现在陆桥山已经被带进沟里,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齐思远这个假红党的身上,他终于有空闲喘口气,思考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马奎笑着摆了摆手,“说这话就见外了,我知道你代表谁表态,不过眼下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人还在水屯监狱里关着,事情还没有彻底解决,李涯和陆桥山都不是省油的灯,小心为妙。”
闻言,余则成缓缓收敛笑意,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
是的,一切还没有彻底结束,危机尚未解除。
李政宣这个叛徒已经从陆军医院出院,被送回水屯监狱,和杜佩兰一起被关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