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四角号码,是什么时候登记入库的?”
“好像是去年年底,十二月份左右。”曹志平仔细回忆,有些不太确定地回答道。
当时他也没放在心上,只是匆匆一瞥,没有细看。
“要不,我再回去查一查?”
陆桥山右手一抬,示意先不着急,随即双目微微眯起,再度打量着手里这本平平无奇的四角号码,目光里已然多了几分慎重。
如果他没记错,去年年底,李涯初到任上不久,摩拳擦掌雄心勃勃,没多久就从一家五金店里抓到了汤四毛。
当时他唯恐李涯立了大功,还特意把消息透给红党方面,结果汤四毛还是落网。
幸好这个汤四毛并非是什么重要人物,后续李涯也没什么收获,他也就没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这本四角号码大概率就是从那家五金店里搜出来的。
想了想,他把手里的四角号码本丢回那一摞密码手册上,吩咐道:“把这些都搬去二组,参考一下试试能不能破译。”
津门站是个重建的站,缺乏相关技术人员,破译水平一直是弱项短板,眼下也只能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曹志平肃然领命,抱起密码手册离去。
与此同时,电话铃声响起。
正在伏案忙碌着的余则成随手抓起桌上的电话。
“喂,哪位?”
“……”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余则成停下手里的笔,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
电话是李涯打来的,告诉他陆桥山上钩了。
没错,他还是答应了对方联手的要求,一起对付陆桥山。
但只是临时盟约,而且仅限这一次。
陆军医院那边多少还能想想办法,被俘的同志关押的水屯监狱守卫森严,毫无头绪。
根本无法组织营救,除非选择强攻。
但那里驻守着整整一个警卫连,而且一街之隔就是警备司令部,强行营救根本不现实,就算勉强攻进去也无法脱身。
为今之计,只有敲山震虎,让陆桥山自己乖乖把人弄出来。
档案室打药也是余则成安排的。
盛乡倒台后,接任的档案股股长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档案室里那些个老陈烂账,也是他出面替对方抹平的。
心腹就是拿来这个时候用的。
他暗中指使档案股股长,在登记交接本上加上行动队登记入库的记录。
至于添加的过程也并不复杂。
简单来说,为了防止交接登记不及时,或者一些不可描述的原因造成的补档,每隔一段时间,登记本上都会默认空出一页半页,方便后续查漏补缺。
所以增补记录这一招玩的神不知鬼不觉,除了经手人,谁也不会察觉到。
而且档案股在盛乡倒台后经历了一场大洗牌,人员调动频繁,这些新进来的新人自然更加不可能知道一些细微的改变。
至于陆桥山事后猜到自己动了手脚,他也并未放在心上。
这方面大家也是有来有往,谁也别说谁。
陆桥山背地里使阴招下绊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不过做的比较隐蔽,不像李涯那么招摇罢了。
马奎超然物外,在津门站里是极为特殊的存在,根本不可能被任何人拉拢。
倘若陆桥山真敢跟自己翻脸,无疑是把他往李涯那边推,天降对手助攻,后者估计做梦都能笑醒。
因此这一步虽然险,余则成却是看准了才走的。
而李涯也不会怀疑自己的真实动机,毕竟陆桥山上位,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破坏陆桥山的行动,符合彼此的共同利益目标。
再说他也只是应李涯所请补个记录而已,没做什么其他的,真要掰扯起来,也算有牌可打。
……
……
翌日。
常德路,吴敬中府邸。
宽大栽满绿植的庭院里,马奎跟几个手下站在花藤下抽烟。
陈安扫了眼四周,压低声音说道:“队长,听说昨晚情报处那边灯火通明,足足忙活了一宿,好像又要搞什么大动作。”
话音未落,何涛嗤笑一声。
“他还嫌丢人丢的不够,脸都让人打肿了,被人家堵着门不敢露头,”
“要不是队长出面,崔海明说不定就直接给拉出去突突了。”
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就连素来沉稳的陆建亦也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上回孙连仲派人来堵门,陆桥山的狼狈表现着实让人大跌眼镜。
第364章 斯蒂庞克男孩
平日里拽得不行,碰上正经事怂到地底。
虽说国府讲究个拼背景找靠山,但骨子里大家还是会下意识关注个人能力和品行。
烂泥扶不上墙,说的就是陆桥山这种人。
现如今下面人见了陆桥山,当面还是必恭必敬,但背后可没少吐口水。
窝里横的待遇就是这样。
听到几个心腹下属的交谈,马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下面的人受限于身份和眼界,看待问题更多的是聚焦于外在表现,很难做到透过表面看本质。
其实对于上层而言,陆桥山有没有能力并不怎么重要,关键是其代表的是郑介民。
一旦陆桥山在津门站失势,就意味着郑介民的布局失败。
如今保密局格局已定,所有位子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陆桥山这个萝卜挪窝,腾出来的坑就会被其他派系的萝卜填上。
因此不论如何,郑介民都不会坐视陆桥山倒下。
这才是后者看似百毒不侵,屡屡被捞起来的主要原因。
关于这一点,马奎和吴敬中早已经达成共识。
除非哪天郑介民卸任保密局一把手,或者决定彻底放弃陆桥山,否则陆大处长就是个练了千斤坠的不倒翁,怎么推都没用。
余则成则是更加倾向于利用这个四处乱撞的不倒翁,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至于李涯,格局是最小的。
如果说余则成还算是看清实质,依旧选择火中取栗,那李涯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糊涂蛋。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并非是在跟陆桥山打擂台,而是在跟背后的郑介民掰腕子。
陆桥山只是郑介民的一个意志投影,就算拼尽全力打败了陆桥山,还会冒出来张桥山、李桥山。
津门站是个油水丰厚的甲种大站,郑介民绝不会轻易放手。
相较而言,吴敬中更愿意跟知根知底的陆桥山打交道。
彼此熟稔,更加清楚对方的底线,行事点到为止。
一个陌生的新人入场,意味着现有的格局将会打乱,一切重新洗牌。
可惜李涯完全意识不到这一点,整天跟陆桥山斗得热闹。
“行了,那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马奎掐掉手中的烟蒂,屈指一弹,烟头精准地飞进垃圾桶里。
“去准备吧,站长马上要出来了。”
几个下属点点头,纷纷捻灭烟头,各自开始准备。
不多时,站长打着哈欠从别墅里走出来,马奎迎了过去。
“外面站着干什么,怎么不到里面坐。”
马奎笑了笑,道:“天热了,院子里溜达溜达,抽根烟聊聊天,”
“屋里抽烟有味,嫂子闻不惯。”
吴敬中伸出手指点了点他,嗔怪道:“你呀你……哪都好,就是太见外了。”
自家那口子,吴敬中比谁都清楚。
别说马奎在家里抽烟,就是让她亲手端烟灰缸,也不是不可以。
走私生意搞了刚一年,获得的受益已经足够三代人躺平吃老本,这还不算从穆连城手里掏来的那些个古董还有酒厂。
这么个送财童子,不论在哪都是香饽饽,且得宝贝着呢。
让这么个宝贝疙瘩当自己的贴身保镖,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暴殄天物。
片刻后,三辆轿车依次驶出大院。
吴敬中和马奎照常坐在中间的车子里。
“最近站里的事,你怎么看?”吴敬中抱着胳膊根问道。
怎么看?
我躺着看……
那两位狗咬狗一嘴毛,斗得正欢,看热闹都得躲远点,免得殃及自己。
副驾驶座位上的马奎嘴角微微抽搐,想了想,还是认真地说道:“最近陆桥山和李涯折腾的有点厉害,我估摸着,上面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郑介民毛人凤都对津门这块肥肉垂涎三尺,大概率会找借口插手。”
吴敬中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同时默默看了眼侃侃而谈的马奎,心中感慨不已。
想当初津门站重建,郑介民毛人凤都各自派了人下来打前站。
如今陆桥山依旧活跃,马奎却已经成了自己的人。
若非后者机缘巧合下搭上了建丰的线,毛人凤早就背后下黑手了,这厮从来是睚眦必报,没什么好聚好散的气量。
但话又说回来,还是马奎自己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