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
马奎刚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就接到了潘云蛟的电话。
“已经查清楚了，季伟民是半个月前悄悄来到津门的，化名季举，现在住在他一个亲戚家，他亲戚是卫理公会的翻译，”
“来到津门以后很少出门，他到过锦衣卫桥的教堂，丰鼎路的一家粮行，还出过一趟城，去了城西的范村。”
马奎微微颔首。
跟陆建亦查到的情况差不多，看来季伟民的确就藏在那个卫理公会翻译的亲戚家。
到底是蛇有蛇道，鼠有鼠路。
保密局手段尽出也只能查到季伟民的落脚点，义和会一出手，连季伟民底裤什么颜色都摸得一清二楚。
抓到季伟民并不难，难的是怎么把这厮贪墨的东西一样不落地挖出来。
这种人都是属貔貅的，舍命不舍财。
顶着被保密局党通局联合通缉的风险，还敢在外面晃悠几圈，宝贝八成就在这几个地方藏着。
看来要把这厮的家底全都抖干净，着实还得费一番功夫。
整理了一下情报，马奎来到站长办公室。
吴敬中正捧着一个刚到手的瓷瓶认真观摩，见他进来，指了指柜子。
“柜子里，刚到的新茶。”
老吴很少喝茶，特意在柜子里常备一罐茶，基本都进了自己肚子里。
马奎也没客气，晃悠到柜子边摸出茶叶给自己泡了一杯，缓缓踱步到办公桌前，看着正举着放大镜认真欣赏着瓶身的吴敬中。
“站长，这是穆连城最后的那批货里面的藏品吧？”
他记性不错，尤其是自己经手过的东西，这批货还是他带人从山沟里刨出来的。
“是啊，老物件确实不错，”老吴小心翼翼搁下手里的瓷瓶，抓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意犹未尽地说道：“穆连城这个汉奸虽说令人不齿，眼光这方面真没得挑，个顶个的好东西。”
他隔三差五地拿出来一件，在办公室里慢慢品鉴，一天就过去了。
而他的手里，这样的宝贝三间屋子都装不下。
下半辈子的乐趣这不就找到了。
因此，站里的鸡飞狗跳，保密局上层的派系之争，以及郑介民毛人凤的斗法，在吴敬中看来索然无味，根本提不起一点兴致。
折腾呗，反正不耽误自己搞收藏捞钱，爱怎么折腾都成。
瞧着老吴一脸满足的陶醉之态，马奎嘴角微扬，觉得有些好笑。
相较于原时空里一枝独秀的斯蒂庞克男孩，如今有了他的加入，老吴的吸金能力可以说是鸟枪换炮，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不提别的，单单是从穆连城那里掏出来的好玩意儿，已经足够老吴原地退休。
第368章 谁是峨眉峰？好难猜啊！
在外界看来，老吴醉心于捞钱，没什么进取心，完全是一副咸鱼躺平的养老姿态。
但真正了解老吴家底的马奎却有不同看法。
在他看来，以老吴的身价，依旧坚持奋斗在一线，兢兢业业站好最后一班岗，已经很有事业心了。
把郑介民毛人凤绑在一块，估摸着家底能赶得上老吴的一半。
捞钱多少不在于官职大小，比的是手速和运气，找对了方向，财运自然滚滚而来。
“站长，季伟民那边的下落大概已经摸清楚了，就在津门城内，什么时候动手？”马奎喝了口茶，开口问道。
闻言，吴敬中的脸上扬起笑容：“干得好，能拿下季伟民，你功不可没，”
“要不是时机不合适，推荐你出任副站长绰绰有余了。”
一个季伟民换一个副站长，这买卖简直太划算了，郑介民毛人凤都会抢着要。
人既然落到了保密局的手里，口供怎么编还不都是这边说了算。
到时叶秀峰就是头挨宰的大肥羊，等着刀子落下来，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别介，我可干不来，”马奎摆了摆手，笑道：“真要让我做了这个位置，陆桥山还不得恨死我，”
“他可是一直把副站长的位置看成是自留地，我还是别招人恨了。”
吴敬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副我就听你鬼扯的模样。
马奎真要是有意争这个副站长的位置，陆桥山绝对不是对手，连马汉三这种老油条都能摆平的人，会怕别人嫉恨？
别逗了。
掰着手指头数数，马奎得罪的人里面都有谁。
孔家、嗯……没了。
除了吃相难看的孔家，好像还真没其他人了。
跟孔家比起来，陆桥山算哪根葱，档次差太远。
思索一阵，吴敬中沉声说道：“夜长梦多，尽快动手拿下季伟民。”
“明白，我尽快去办。”马奎点头说道。
吴敬中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马奎办事他还是相当放心的。
有些事，用不着多交待什么。
想了想，吴敬中再度开口问道：“李涯最近忙什么呢？”
陆桥山他是管不着，也压根不想管，人家有事直接汇报郑介民，他也乐得清闲自在。
昨天警局那边来电，说丰鼎路附近有人放枪，现场交火并不算激烈，埋伏出手的一方打完就走，丝毫不恋战。
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吴敬中马上就想到了陆桥山，李政宣杜佩兰好像就是在那一带落网的。
后来第一次审讯李政宣时，陆桥山有意显摆，加上心里没底，还特意把他们几个都拉去旁听，场面搞得不小。
刘三手段尽出，总算是撬开了李政宣的嘴。
可惜这人在红党内部地位不高，掌握的情报着实有限。
后面那个女的应该知道的不少，陆桥山在手里捂得严实，至今没往外透。
估摸着李涯坐不住了，联合余则成给陆桥山下套。
否则档案室怎么就那么巧，早不打药，晚不打药，偏偏挑了这么个节骨眼上打药。
这里面绝对有事。
吴敬中虽然心中有所猜测，但也懒得操那份闲心。
一来，他也不想看到陆桥山上位。
再者，多闹腾闹腾，自己也就更有理由设立近卫武装。
唯一让他想不通的是，余则成怎么会突然决定下场，联手李涯对付陆桥山。
如果是因为不想陆桥山上位还好说，可要是因为其他原因呢？
当下，吴敬中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马奎听到吴敬中问这话，心里大概就有数了。
老吴只是心态摆烂，懒得掺和那些狗屁倒灶的破事，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管。
站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李队长这两天急得上蹿下跳，听说昨天行动队出了个外勤，折腾到夜里才回来，”
马奎看了眼若有所思的老吴，接着说道：“余主任也被李涯撺掇着下场，有他们两个在，我估计陆桥山的美梦这回又得打水漂。”
余则成加李涯，这个阵容的确是进可攻退可守的组合，就算陆桥山想往红党上面扯也白搭。
行动队长和机要室主任都是红党，这话说出来也得有人信才行。
而且前者是深入虎穴的佛龛，后者是千里锄奸，击毙叛徒李海丰的孤胆英雄。
这口黑锅往这两人身上扣，完全站不住脚，也没法服众。
掰扯到最后，顶多归结为内斗。
吴敬中看了他一眼，语气莫名地说道：“陆桥山心浮气躁，自以为有郑介民撑腰行为乖张，目中无人，这样的人难成大事，”
“我担心的是余则成，对于他，你怎么看？”
见老吴把话挑明，马奎也干脆把话说透。
“站长，我是这么想的，津门站需要李涯和陆桥山，没了这俩人，郑介民毛人凤也会派别的人来，”
“至于余主任么……我只能说对咱们基本没什么威胁。”
其实后世他在看剧时就一直有一个疑问，吴敬中真的一点都没有怀疑过余则成吗？
答案是否定的。
有些事，并不需要讲证据。
特别是情报战线上，直觉是第一判断的标准。
所以有没有证据不重要，重要的是绝不能有一丁点隐患。
对于吴敬中而言，他一开始是真打算把余则成这个昔日的学生当成自己人来培养，否则也不会安排后者对接穆连城。
作为津门站的负责人，吴敬中掌握所有人的档案，等于是开了上帝视角，随时可以监督下面的一言一行。
所有人他都了如指掌，只有那么一个人表现得云山雾绕，看不清猜不透。
虽然这人表现得服从性很强，性格温吞，不折不扣的老好人模样。
但自从他来了以后，站里接连发生各种各样的事，而且事后追查起来，所有线索都表明与其无关。
对于吴敬中这样一个鸡鹅巷出身的老军统，他会怎么判断？
原时空里，原身被打上【峨眉峰】的标签，陆桥山被一枪毙命，李涯也玩了把无绳蹦极。
津门站几大巨头接连身陨，最后只剩下吴敬中和余则成两个人。
这种情况下，老吴就算是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
第369章 超前投资【双倍求月票！】
当两人面面相觑时，除非老吴是北方一号。
否则他必定会意识到，自己追查了很久的内鬼，就是自己这个引以为心腹的曾经学生。
但这是保底的下限。
事实上，以吴敬中的敏锐心思，应该很早就大概确定余则成的身份了。
但话又说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