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你去吧志国,”
李涯勉强一笑:“好好干,凭你这股机伶劲,就算不在我手下,早晚也能混出头,将来不会差到哪去。”
米志国依旧是一副淡然的表情,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随即转身离去。
殊不知就在其转过身后,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呵!
在你手底下,才真是永无出头之日。
离开李涯的办公室,米志国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走下楼梯,沿途遇到后勤的年轻妹子抱着文件夹,甜甜地跟他打着招呼。
米志国略微点头致意,心中没有一丝波澜,更没有得意忘形。
在外人眼中,他是李队长的得力干将,年轻有为深受信任,站里好几个小姑娘都对他频频示好。
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这一切都是谁给的。
李涯之所以用自己,还不是因为邱玉民烂泥扶不上墙。
跟着李涯混了这么久,除了没完没了的画大饼,根本看不到一点希望,甚至就连行动队的经费都得不到保障。
跟队长执掌行动队那阵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就算是李涯待他再好,他也不会忘记是谁一手将自己提拔起来,从一个可有可无的小透明,到如今的“米队长”。
走到一楼拐弯处,迎面碰上正往上走的陆建亦。
两人身形交错之际,米志国冲着对方使了个眼色。
陆建亦心下了然,微微点头。
随即两人若无其事地各自离去。
陆建亦脚下不停,径直来到二楼的办公室。
“队长,刚在楼梯口碰到志国,事已经办妥,估计李涯已经盯上陆桥山了。”陆建亦说道。
马奎微微颔首,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引导李涯将目光放在陆桥山身上,是原本就计划好的一步。
尽管以李涯的思维逻辑,大概率也会将目标聚焦于陆桥山,但指向性如此清晰的现成证据,无疑会大大缩短这个过程所需要的时间。
如此一来,后续的计划便顺理成章,使得李涯无暇多想,只能选择相信为他准备好的所谓真相。
当下,他将整个计划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顺然通畅,几乎没有破绽。
好戏,即将上演。
……
入夜,李涯依旧坐在办公桌后,双脚翘在桌上,双手枕在脑后,拧着眉心沉默不语。
整整一天,他几乎没有离开这间办公室。从米志国离开以后,便反锁上门谢绝一切访客。
事到如今,再做什么都没有了意义,就算宰了邱玉民,也于事无补。
陆桥山肯定不会留下把柄,刘闪多半已经被灭口,而且就算抓到刘闪,由其指认前者,也并不具备太大的说服力。
有郑介民拉偏架,除非是无可争议的铁证,否则很难彻底按死对方。
这一局,是几乎没有任何转圜空间的死局。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深入潜伏延城数年的佛龛,此刻也不禁乱了方寸。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任何破局之策。
陆桥山不会再给他一丝一毫的机会,现在对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静静等待,等待金陵方面一纸命令,将自己押解送往金陵,一切便尘埃落定。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办公室内沉闷多时的压抑气氛,在深夜显得格外刺耳。
李涯皱了皱眉,收脚坐直身子,抓起桌上的电话。
“喂,是我?哪位?”
听到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李涯顿时一愣。
“谢若林,你不是跑路去了港岛,找我干什么?”
“不对,这是内部专线,你怎么搞到的?”
电话那头,传来谢若林嘎嘎大笑的声音。
“李队长,好久不见,别、别来无恙啊!”
“我谢某人是落魄了不假,但区区一通内……内线电话,努努力还是能办到的。”
谢立公的港岛站在英国佬的地盘,平时不得不低调行事,而且港岛环境复杂,三教九流众多,相较于地位超然的津门站,存在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抗战时期,港岛站的主要任务是对日情报战,负责收集日军情报、监视日伪活动、破坏骚扰后方以及国际情报合作。
随着抗战胜利,港岛站的主要工作也变更为监视红党势力、参与经济情报战和引导舆论斗争。
这种活计比较务虚,并没有明确的考核指标,干与不干的区别并不是太明显,而谢立公也乐得逍遥自在,跟本地势力保持友谊,大家相安无事。
由于保密程度不高的缘故,作为本地豪族的许家略一出手,轻而易举就获得了内部专线的短暂使用权,把电话打到了李涯的办公室。
听着电话那头谢若林肆无忌惮的显摆,李涯皱了皱眉,不知道这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有事就说,我现在没心情跟你闲扯淡。”
“嘿嘿,李队长别急呀,”谢若林嘿嘿一笑,语气莫名地说道:“兄弟我知道你现在心烦,说句实、实在话,我不光知道你为什么心烦,而且还有办法帮你解决问题。”
此话一出,李涯顿时一愣。
虽然他挺看不上这个二道贩子,但不得不说,这厮的确有点手段,否则也不能在黑市里混得风生水起。
他有点吃不准,此人究竟是敌是友,又为何而来。
第439章 陆桥山、你死定了!
沉默半晌,李涯终于缓缓开口。
“有话不妨直说,用不着卖关子。”
“好,李队长果然是个直爽人,既然如此,那我老谢也不兜圈子了,”
谢若林收起笑容,肃声道:“我手里有陆桥山私通红党的证、证据,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什么玩意儿??
陆桥山私通红党?!
李涯眼睛都瞪圆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说陆桥山使坏背后捣鬼,他信。
有郑介民当靠山,他陆桥山吃拧了,才跟红党搞到一起。
这根本说不通。
陆桥山没有动机,也没胆子敢这么干。
此前两人再怎么斗,那也是保密局的内部斗争,只要不是闹得太大,最后都能收场。
可一旦某一方跟红党扯到一块,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红党是委座定下的红线,一般人触之即死。
陆桥山有几个脑袋,敢玩这种把戏。
定了定神,李涯目光一凝,冷冷地说道:“谢先生,您在跟我开玩笑吧?”
“私通红党?呵呵,您不如说陆桥山就是红党,价钱还能再叫的更高点。”
这些情报贩子,没有丝毫信誉可言,造假那都是家常便饭,钱才是亲爹。
落袋为安,不包售后。
电话那头的谢若林却丝毫不恼,淡淡地说道:“李队长,您别误会,这笔生意,我也不是非、非得跟您做不可,”
“陆处长那边,应该会很乐意比您出更高的价,您要是不愿意,那就当我没提过。”
说着,作势就要挂断电话。
“慢着!”
电话快要挂断之际,李涯突然出声叫住。
不论是真是假,这都是最后的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一旦被押解送到金陵,就算有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
况且他现在手头也不缺钱。
“谢先生,情报我可以买,但丑话说在前头,但我希望你的情报最好是真的,否则,我下半辈子什么都不干,”
“我没记错的话,港岛那边,离津门好像也不是太远吧?”
威胁之意丝毫不加掩饰。
谢若林哈哈大笑。
“哈哈哈,李队长,你、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咱们也是做过生意的,我老谢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
“我坑谁,也不能坑……坑您不是。”
“呵呵,最好是这样。”李涯冷笑一声,根本没把这番话放在心上。
上回那次,搭进去一顿登瀛楼的大餐,外加几根大小黄鱼,宰自己可一点没留手。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厮的确能搞到靠谱的情报。
“我也不多要,一口价,五根。”
闻言,李涯只觉得眼皮子突然一阵剧烈跳动。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他咬了咬牙:“五根就五根,东西在哪?”
“杜记裁缝店,你直接去柜台找老板,就、就说是我让你去的,把钱给他,他会把货交给你的。”
挂了电话,李涯带上金条直奔杜记裁缝店。
果然如其所说,当自己道明来意,把金条递过去以后,对方便从柜台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拿给他。
拿到关键证据,李涯面露兴奋之色,着急忙慌地带着东西离去。
全然没有发觉,店老板投来意味深长的眼神。
片刻后,门帘被挑开,一道身影从后面走出来。
来人正是陆建亦。
店老板将装有金条的小包递了过去:“队长,这是李涯送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