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唐纵获得赴徳考察的名额,想要借此机会治病,戴笠也横加阻拦,以致其险些未能成行。
唐纵回国后便被委员长看中,任侍从室第二处中校参谋。
后又调任侍从室第六组组长,主管情报业务,指导军统、中统等特务机关的工作,成了戴笠的顶头上司。
作为唐纵的同乡,陈明泽闭着眼睛都知道该怎么选。
军统向来是三毛一戴的天下,戴笠也多以同乡为基本盘,任用浙州人充任要职。
他不是浙州人,根本不被戴笠所信任,这才被打发到一线。
可以想见,未来光复以后,金陵这个甲种大站的站长位置,肯定是轮不到他来坐。
难啃的骨头让他来啃,吃肉的时候没他的份。
凭什么!
有鉴于此,陈明泽果断选择投靠唐纵。
至于吕宗方打探到的消息,也是他暗中授意下属透出风。
就那么一个人接触过佛龛,偏偏此人还是吕宗方曾经的学生。
看似巧合的事,实则背后是精心安排的结果。
唐纵的根本目的,在于破坏掉戴笠针对延城的潜伏计划,其他的无关紧要。
至于吕宗方,陈明泽思前想后,还是决定除掉此人。
几天时间,已经足够红党把情报传递出去了。
他是直接经办人。
日后一旦倒查起佛龛泄露的源头,早晚会查到他的头上来。
吃里扒外,戴笠绝不会放过他。
保险起见,他又暗地里将吕宗方的行踪透露给万里浪和李海丰。
这样一来,即便马奎失手,也能确保最大程度的除掉吕宗方。
前前后后仔细把整个计划梳理了一遍,一切顺然通常,没有丝毫问题。
陈明泽心情大好,哼着小曲打开面前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径直的小皮箱。
打开皮箱,只见十根金条整齐地码放在一起,明黄色的光泽异常晃眼,简直要晃到他心坎上。
跑一趟,十根大黄鱼到手。
这笔买卖划算。
至于马奎这个送财童子,陈明泽还真没打算把他怎么样。
倘若金陵只有他一家之言,戴笠和毛人凤那里也是交代不过去的。
因此他特意安排了可靠的撤退路线,同时命下属负责接应。
昨天自己已经暗示过,对方也是上道的。
想来若是事不可为,也闹不出什么乱子来。
正想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房门猛地被推开。
秘书神色焦急地快步走进来。
“什么事?不敲门就往里闯!”
陈明泽蹙起眉头,神情不悦地瞥了他一眼,扣上皮箱塞进抽屉里。
下一秒。
秘书的话让他心中一紧,差点原地跳起来。
“站长,大事不好!”
“二组那边出事了!”
第5章 走背字
云峰茶楼内,气氛异常凝重。
一楼大堂里,顾客早已一哄而散,掌柜的和伙计缩在柜台里瑟瑟发抖。
十几名手持武器的政保总署特工,正缓缓向楼梯口靠拢,同时目光紧盯着二楼行廊拐角处。
只见二楼行廊的拐角处,一名面色惨白的长衫中年男子,捂着受伤的腹部倚靠在墙边。
腹部传来的阵阵剧痛,鲜血自指缝间不断涌出,失血过多的吕宗方面色青白,握着枪的右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自从来到金陵以后,他很注意隐藏自己的行踪。
除了陕州会馆的贴老板和金陵站秘书处的那个学生,他没有和任何人见过面。
贴老板不可能出卖自己。
那就只有那个当年的学生了。
大意了!
看着下方不断涌入的特工,吕宗方微微叹息了一声,面露绝望之色。
他不怕死。
参加革命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随时牺牲自己的准备。
只是可惜手中好不容易得来的情报,还没来得及传递出去。
那人为了引自己上钩,应该不会拿假情报糊弄自己。
任务还没有完成,他不能就这样死去!
想到这里,吕宗方又挣扎着扶墙站了起来,踉跄着推开旁边包厢门,跌跌撞撞地走了进去,沿途的地面上洒落点点血迹。
与此同时,茶楼外,一辆轿车快速驶来,急停在大门前。
两个男人从里面钻出来,面无表情地扫了眼被持枪特工围得密不透风的茶楼,而后步履匆匆走进大堂。
大堂内,政保总署行动队长张世杰正与几名下属商讨行动方案,余光瞥见走过来的两人,急忙站直身子。
“万长官!”
“李处长!”
一身黑色中山装的万里浪大步走来,面色黑如锅底。
斜睨一眼几名爬了一半楼梯的下属,万里浪皱眉道:“怎么弄到这里来了,人呢?”
“接头的人一直没来,他好像察觉到不对想跑,被门口的弟兄拦住,交上了火,”
张世杰恭声道:“此人腹部中弹后跳窗逃走,我们一路追到这里,现在人就在二楼的包厢里。”
话音未落,一旁的李海丰急声问道:“接头的人一直没出现吗?”
根据可靠消息,吕宗方此行就是为了刺杀自己而来。
为了钓出接头人,他这才一直忍着没有动手。
“是的李处长,浴池内外都布置了人手,没有发现可疑目标。”
闻言,李海丰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咬了咬牙,随即厉声道:“你马上带人把这条街封了,所有人统统带回去审查!”
张世杰面露难色,犹豫一阵回答道:“恐怕已经迟了,刚才交火时街面上大乱,人都跑得差不多了。”
见李海丰面色阴沉,万里浪出言宽慰道:“抓到这人审一审,也是一样的。”
李海丰心中烦闷又不便发作,只得无奈地点点头。
二楼包厢里。
马奎颇为无奈地看着瘫坐在对面不停喘气的吕宗方。
似乎是察觉到他心中所想,吕宗方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小伙子,不……不好意思连累你了,一会儿跟、跟他们说清楚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就可以走了。”
马奎长叹一声。
他是没打算下手,可也没想引火烧身。
关键问题是,他是受命前来刺杀吕宗方的,随身带着家伙。
这种情况下,就算说自己跟吕宗方没关系,也得李海丰和万里浪能信。
这回是真说不清了。
不待马奎答话,他颤颤巍巍地伸手从衣襟里摸出一张照片,塞进桌底的缝隙里。
做完这一切,吕宗方长出一口气,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倘若余则成有心,应该会到这里来看一看,希望他能发现自己留下的东西吧。
随即他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的年轻人。
直到此刻,他才惊讶地发现,此人自始至终并未见丝毫慌乱,只是默然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他越看越觉得眼熟,正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刚一张开嘴,立即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起来,粗重的喘气声如同快速抽动的风箱,殷红的血自嘴角泊泊涌出。
视线也愈发地模糊,身体也开始变得软绵无力。
真想活着迎接解放啊。
罢了,自己已经尽力了。
未竟的事业,交给同志们来完成吧。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
吕宗方轻声哼唱着,声音越来越低,近乎呢喃般微不可闻。
“铸就我们新的长城。”
看着对面气若游丝的吕宗方,马奎目光微沉,鬼使神差般接了一句。
听到熟悉的歌词,吕宗方眼前蓦然一亮,强打着精神坐直身子,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带着一缕惊喜。
他刚要说些什么,却听得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随即房门猛然被踹开。
几支漆黑的手枪,直指包厢里的两人。
躲在手下身后,探出头扫了眼包厢里的情形,张世杰这才松了口气,
他之所以一直拖着没有动手,就是为了等万里浪和李海丰亲自赶来。
先前的交火,不慎导致目标中枪。
倘若后续的行动遭遇其抵抗,目标不幸死在乱枪下,这事就说不清了。
行动不利倒是其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