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狗东西,挺会挑时候给他找事干。
这会儿整个津门的记者,一半在商券会馆那边。
剩下的一半,都在酒店外边等着。
没看到外面的记者都趴在玻璃上,举着相机咔咔按快门。
用脚后跟都能猜到,明天的报纸指不定会写什么东西。
92军欺男霸女他管不着,但在酒店里闹事,就是打津门站的脸。
随即眼神示意身旁的马奎。
马奎立刻会意,挥了挥手。
负责外围安保的陆建亦带着几名行动队下属上前,不由分说把两个闹事的军官按在地上,打上背铐直接拖走。
其中一个还有点不服气,咆哮着放狠话,被陆建亦两个大耳刮子抽过去,当场就老实了。
其余人把几个工作人员带离现场,同时驱散大厅里看热闹的围观群众。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在一分钟内把事情全部解决,堪称迅速。
见此情形,吴敬中的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马屁谁都会拍,关键时刻能拿出手才是正经本事。
马奎瞥了眼神色如常的沈砚舟,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情报处的人为什么不上去拦着,他大概也能猜出点原因。
自己手底下的人得力,上去就敢干,陆建亦甚至敢对校官动手,一来是军统职责所在,有监督军队的权力。
再者,行动队上下都是喂饱了的。
全站上下谁不知道马队长从来不画饼,有钱那是直接发。
平日里加班补贴拉满,外勤任务另发奖金,从不拖欠。
而且就算出了事,也有自己替他们兜底。
因此做起事来自然尽心尽力,指哪打哪。
反观沈砚舟。
虽然有来头,但任职时日尚短,跟下面人也不怎么亲近,没笼络住人心。
情报处刚换了处长,人心浮动,搞不清这位新任处长的脾气,自然没人当出头鸟。
不过瞧着沈砚舟气定神闲的模样,似乎并不在意。
既然已经知道这人有意藏拙,如此看来,估计还有后招。
一旁的余则成全程划水,默默旁观。
因为这事跟他一点关系没有。
沈砚舟是总负责人,马奎的行动队负责记者招待会的外围安保工作。
他手底下的机要室,一个人也没动。
自己纯粹是被吴敬中拉过来凑人头的。
吴敬中略微转了一圈,便带着马奎和沈砚舟去了临时羁押室。
92军的那两个挑事的军官,要是凑巧赶上就算了。
这事要是跟侯镜如在背后指使,那就不算完,他非得提着人去找陈长捷说道说道。
“则成,我带他们去后面瞧瞧,你在前边盯着点。”吴敬中吩咐道。
余则成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沈砚舟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龚义引着余则成来到二楼酒廊,寻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坐下。
刚一落座,龚义就递过来一个红色文件夹
“余主任,这是酒店安保和会馆的安保名单,您请过目。”
余则成一愣,随即笑着摆了摆手。
“站长既然安排沈处长全权负责,我就不看了。”
吴敬中都没详细过问,他看安保名单算怎么回事。
而且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眼前的这位西装男子,好像就是沈砚舟从金陵带过来的两个人里面的一个吧。
第50章 试探
余则成心中暗暗提高警惕,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情报处的人员花名册对他而言并非是什么秘密,况且他已经把资料上报,又何必再接触这份文件,给自己惹麻烦。
尽管刚才在商券会馆里只是匆匆一瞥,但凭自己的经过系统培训的超强记忆力,记住那些人的脸并非难事。
会馆安排的那些人,都是情报处的人手,没有一张生面孔。
上级只需要稍微花点时间甄别,那些由特务伪装的后勤人员自然是原形毕露。
眼见余则成不接茬,龚义也只得讪讪收回文件,退到一旁。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一名外勤匆匆赶来,低声在龚义耳边低语几句。
听罢,龚义当即面色微变,低声训斥道:“你们怎么办事的!安装完以后为什么不检查?!”
下属低着头讷讷不语。
“处长那边正忙着,我先过去看看再说,”
随即龚义走上前道:“余主任,商券会馆那边有点急事,我得去处理一下。”
余则成摆了摆手,示意他自便。
龚义欠了欠身,带着下属匆匆离去。
余则成长出一口气,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同时四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六国饭店的装潢的确不错,比起上沪的那些大酒店也差不了多少。
离商券会馆也不算远,开车是十来分钟就能到。
正当他转头四顾之时,不远处一间侧间的房门突然打开。
一道人影闪身而出,匆忙下了楼。
余则成瞧着那人离去的背影,觉得有些眼熟,似乎是跟在沈砚舟身边的,另一名从金陵带过来的亲信。
此人走得匆忙,房门还留着一道缝隙,里面似乎隐隐传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如今正是谈判的关键时期,沈砚舟又是戴笠派下来钦差,如果有秘密使命,大概率就掌握在此人手里。
想到这里,余则成心下一动,眼见四下无人,搁下茶杯起身走向长廊。
在经过侧间时刻意放慢脚步,装作蹲下系鞋带,屏息凝听。
作为青浦特训班的优秀学员,电报机的声音他再清楚不过。
沈砚舟千里迢迢从金陵来,身边只带了两名亲随。
龚义刚去了商券会馆,另一个刚才火急火燎地下了楼,明显是有要紧事。
这会儿房间里应该不可能有其他人。
再结合里的动静,余则成几乎可以确定,那人着急下楼是去找沈砚舟,为的是金陵方面发来的急电。
说不定就是有关于此次和谈的。
如果能把这份情报搞到手,对此次谈判无疑是相当有利的。
他刚要站起身,心底却陡然一惊。
一股无名的危机感蓦然涌上心头,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是啊,为什么会这么凑巧?
偏偏所有人都有事,而且凑巧身边人都不在,只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好巧不巧,还让他发现这个收发电报的房间。
所有的这些,真的只是巧合吗?
可站长和马奎跟自己同坐一条船,根本不可能和沈砚舟联手对付自己。
如果那两个军官是沈砚舟找来演戏,借机引开站长和马奎的,只要一审就会露馅。
心念电转间,余则成便拿定了主意。
随即装作整理好鞋带,若无其事地下了楼。
……
……
津门城内,一处不起眼的民房。
一名身着灰色粗布衣衫的中年人坐在椅子上,正在换着药。
此人正是消失已久的雷震封。
此刻,雷震封嘴里咬着木棍,右手握着过了火的匕首,小心翼翼剔去右臂处伤口上的腐肉。
木根上被咬出一排深深的牙印,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
简单的动作,仿佛已经用尽他全身的力气。
歇了好一阵,雷震封拿起桌上的小瓷瓶,深吸一口气,而后对准伤口倒下去。
随着淡黄色倾泻在伤口表面,雷震封又是一阵抽搐,右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待他包扎好伤口,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
“咚——咚——咚——”
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贼眉鼠眼的年轻汉子推门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东西。
瞥见坐在椅子上的雷震封,汉子略微一怔。
他闻着屋内浓重的血腥味,皱了皱眉,扫了眼地上被血浸透的纱布。
“大哥,已经打听清楚了,红党的谈判代表今天进城,六国饭店那边已经戒严了,现在根本进不去。”
雷震封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把玩着刚才用来刮去腐肉的匕首,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年轻汉子眼睛骨碌碌地转,见他不说话,试探着问道:“大哥,我看姓沈的那小子有点靠不住,来了好几天也不见动手,八成是忽悠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