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也目露期许之色,心中还抱有一丝幻想,等着王占金矢口否认,自己顺藤摸瓜直接拿人。
然而答案注定会让他失望。
只见王占金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一阵,不确定地说道:“老陈家的姑爷,我也是成亲那天,迎亲的时候远远瞅了一眼,没瞧得太仔细,”
“这么多年过去,长啥样早就记不得了,不过印象里陈家姑爷长得挺白净,跟这位长官差不多,”
“就是……就是没戴眼镜,看着有点、有点不太像。”
吴敬中露出一丝笑意,眼底的冷色消退几分。
当时余则成还在青浦培训班学习时,确实是不戴眼镜的,后来参加工作用眼过度,才逐渐换上了眼镜。
王占金要是一口咬定就是个戴眼镜的姑爷,反倒不正常了。
李涯则是大失所望,但依旧不肯死心,接着追问道:“陈家姑爷是哪的人?”
“黑沟,离我们村,大概有十多里山路。”
“这么近的距离,你会不认得?”
第453章 好自为之
“长官有所不知,黑沟在山那头,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又不是我什么亲戚,我也犯不着专门跑去瞧人家长啥模样不是,”
王占金苦笑一声,低声说道:“您要是还不信,可以去打听打听,给他们保媒拉纤的人,是陈家丫头的婶娘王彩菊,”
“长官,小人所说句句属实,命都在您手里捏着,哪敢有半句假话。”
李涯一阵默然。
看来这小地主说的八成是真的,现编瞎话也来不及编的这么逻辑自洽。
“陈家姑爷逢年过节总要上门走动的吧,你就没碰见过?”李涯再度问道。
王占金摇了摇头,看了眼面无表情的余则成,神情有些尴尬。
“我跟陈家的关系……不太好,因为地租的事闹过矛盾,我一气之下烧了她家的柴火堆,所以平时基本不怎么走动,”
“而且我听说他那个姑爷,成亲没多久就外出求学了,多少年都没怎么回来。”
话说到这,再审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李队长,这人是我太太的同乡,虽然跟我太太家有点旧怨,也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如果我太太心里有气,自己会去找他出气,没什么问题就把人放了吧,”
余则成垂下眼帘,语气漠然道:“当然,你也可以让刘三接着用刑,一个乡下地主肯定扛不住,”
“到时候要什么口供,都可以自己尽情发挥。”
撂下这句话,余则成径直起身离去。
吴敬中瞥了眼呆立原处,面色尴尬的李队长,一言不发地起身走出审讯室。
俗话说得好,响鼓不用重锤。
至于这破鼓,压根就不用敲,没必要。
现在他已经懒得跟对方白费口舌,有那功夫,还不如回办公室欣赏自己的收藏品。
两人先后离去,马奎这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走到李涯跟前。
“李队长,这步棋你下错了地方,”
“余主任不是陆桥山,他一个机要室主任,刚晋升中校,上面又没背景,对副站长的名头没太多想法,”
“你……好自为之吧。”
马奎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双手插兜转身离去。
李涯面如猪肝,一个字也说不上来。
这回可是丢了大脸,刚整倒陆桥山的喜悦之情瞬间荡然无存,连带着还彻底跟余则成站在了对立面。
就纸面实力而言,如今自己是行动队长兼情报处长,大权在握,仅在站长之下,而余则成不过是小小的机要室主任。
但账不是这么个算法。
对方是站长心腹,又跟马奎交情甚笃,两个人好得穿一条裤子,深度参与走私生意,
得罪了余则成,等于是同时得罪了三个人,这才是最要命的。
现在王占金这里没能拿到切实证据,自己可就彻底坐蜡了。
“李队长,这个人您看怎么处理?”刘三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还能怎么办,难道还真屈打成招不成,岂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李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把人放了。”
就这么放了?
刘三愣神之际,心情不佳的李处长已然抬脚大步流星走出审讯室。
不多时,站长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微妙。
余则成正拿着桌上的电话,却没有放在耳边,而是对着几人外放。
这年头没有扩音技术,但得益于翠平标志性的大嗓门,凑近点还是能听得清的。
“翠平,给咱们俩保媒拉纤的人是谁?”余则成一脸平静地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翠平的声音:“我婶娘啊,你问这个干啥?”
“没事,随便问问,你婶娘叫什么?”
“好像叫王……王彩菊吧,对,就是王彩菊,不是老余,好好的你突然问这个干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余则成看了眼抱着胳膊沉默不语的吴敬中,接着说道:“还记得你们村那个地主吗?姓王。”
“王占金?!”
翠平的嗓门立刻拔高了好几度,语气也变得有些激动:“你在哪看到他的?我早就想找这老小子算账!这不是人的东西,当初把我们家过冬的柴火都给烧了,害得我娘差点冻死!”
“……”
听到这话,李涯面露释然之色。
跟王占金说得基本都能对得上,这么短的时间内,余则成就是想串供都难,
难道自己真的猜错了,余则成没有问题,导致自己暴露的始作俑者另有其人?
李涯越想越胡涂。
“行了,回去再说,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挂断电话,余则成面无表情地看向李涯。
“怎么样李队长,如果您还是觉得有问题,我可以把翠平叫过来,跟这人当面对质。”
李涯尴尬一笑,神情讪讪道:“不用了不用了,我这也是为了咱们站的安全着想,没别的意思,余主任别多心。”
余则成呵呵一笑,不再搭理他。
吴敬中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直接一锤定音。
“这件事到此为止,谁都不许再提,”
“同僚之间互相猜忌,传出去让人看笑话。”
马奎咧了咧嘴,老吴这纯属睁着眼睛说瞎话,打嘴仗放在津门站,已经是比较和风细雨的斗争方式了。
这也就是陆桥山已经滚蛋了,否则下一步又该直接动刀动枪。
能动手就别吵吵,这已经成为了大家的共识。
尽管峨眉峰同志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真要动起手来,李涯再多几条命也不够用的。
自知理亏,李涯打了个招呼便讪讪离去。
带头挑事的一走,剩下的都是自己人。
“则成,过来坐,你们俩都坐。”吴敬中笑着招呼道。
几人落座,余则成依旧面色不虞。
谁摊上这种事,心情也不会好到哪去。
“则成,李涯这个人锋芒毕露,这次逮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地主闹个没完,我要是不表态,后面闹大了也不好处理。”
吴敬中笑得一脸和煦,亲自起身倒了杯茶递了过去,余则成赶忙起身双手接过。
“那,您还让他兼任情报处长?”余则成不解地问道。
李涯这厮从来不知道收敛低调为何物,今天这事只是开个头。
只要盯上了自己,未来必定还有的折腾。
第454章 草鸡头上插凤毛
难不成站长已经对自己起了疑心,所以才会默认李涯如此肆无忌惮的针对自己?
思及此处,余则成心头一跳,不禁皱起眉头。
似乎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吴敬中摆手笑道:“则成,你是我带出来的学生,对你,我怎么会不放心,”
“但话又说回来,现在陆桥山已经出局,你们俩又都是我的人,上面不会坐视津门站一家独大,”
“李涯时不时折腾折腾,对咱们来说也不全是坏事,省得郑介民毛人凤打主意掺沙子,”
“再说他这么一闹腾,也算是间接帮你堵住别人的嘴,往后谁再想拿你太太说事,可就不好使了。”
马奎嘴角微扬,默默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
不得不说,老吴做思想工作的水平着实不错,三言两语就把惹事的李涯推到了对立面,顺带着还解释了其行为的部份合理性。
如此一来,余则成反倒不好再揪住不放。
果不其然,峨眉峰同志的脸色顿时多云转晴,好看了不少,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其实余则成很清楚站长的疑虑,如今借着李涯的昏招,也能暂时打消其对自己的疑心。
如今局势紧张,各地都已经打成了一锅粥,正是走私生意大行其道,疯狂捞金的绝佳时机。
在这个节骨眼上,只要不是被人拿到铁证,站长绝对不会轻易动自己。
再想找到一个放心可靠的心腹协助处理走私生意,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想到这里,余则成抬头看向对面的马奎,两人迅速交换了个眼神,心知这一关算是过了。
……
……
……
转眼间来到十一月底,天气渐冷。
马奎搓着手,口鼻呼出热气,推开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