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两人向来不怎么对付，但这会儿刚刚破获要案，收获颇丰，陆组长心情正是最好的时候，好话也开始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直到现在，陆桥山不得不承认，即便抛开那些背景人脉不谈，仅凭马奎本身的手段，飞黄腾达也是早晚的事。
就拿这件事来说，自己所能调动的资源跟对方相差无几，无非是警局和警备司令部互相配合，搞出点动静来。
说起来简单，但到了具体执行层面，可就不一定是那么回事了。
之前他尚在津门站时，曾经策划了许多次行动，结果大都草草收尾，或者干脆把差事办砸，捅出不少篓子。
像今天这么痛快的行动，还是头一遭。
一切都按照原定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对手也没搞什么幺蛾子，顺利钻进早就准备好的口袋里，比自己儿子还听话。
想到这里，陆桥山深深地看了眼马奎，眼底闪过一丝惋惜之色，随即快速隐入深处。
如果……两人不是站在对立面就好了。
他忽然有点嫉妒余则成。
能有这种盟友，什么事干不成，晋升副站长不过是早晚的事。
以李涯的水平，大概率斗不过有马奎支持的余则成，更别提还有吴敬中在背后默默支持。
照这么来看，李涯的胜算约等于无。
不过能让死对头吃瘪，他也乐见其成，自然不会出言提醒，只是单纯的羡慕余则成罢了。
相较于心思深沉的陆桥山，李涯就没想这么多了。
他心里更多的是兴奋。
一举破获黄金失窃案，以后在建丰那里也算是勉强能挂个名，披上一层储君党的外衣，再有人要针对自己，多少也得掂量掂量。
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笔豪赌也获得了超额回报，而代价约等于无。
“马科长，这事算我沾你的光，欠你个人情，以后有需要尽管招呼，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李涯拍着胸脯说道。
相较于陆桥山的客套，李涯表现得相当实诚，那劲头就差当场拜把子了。
马奎也没托大，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大家同坐一条船，用不着这么客套，何必分得这么清楚，”
“差事办好了，我能跟建丰同志交差，两位也能破局摆脱困境，咱们三人是各取所需，谈不上谁欠谁的，”
“再说这也是大家通力配合的结果，要没有二位亲自带队，那些人也不会这么快就坐不住，早早露出马脚。”
这话倒也没说错。
这两天陆桥山和李涯也各带一队，各自负责一片区域搜索。
国防部二厅巡查小组组长，以及津门站情报处长兼行动队长亲临一线，压力直接拉满。
若非如此，对面也不会这么着急忙慌往外运金。
几人相谈正欢时，一旁的手下也在麻利的忙活着，不一会儿就把东西清点完毕。
经查，几口箱子里里共有大小黄鱼三百三十五根。
现场过秤，合计二百三十二公斤。
与津门分行失窃黄金相差无几。
然而陆桥山和李涯却是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
因为除了这批黄金之外，还有七八万美刀的现钞，加起来已经远远超过已知涉案数额。
这特么就见了鬼了。
保密局没少干过抄家的事，以往抄出来的家当只有少的，从来也没见过多的，而且还是多出这么多。
陆桥山和李涯对视一眼，皆是面面相觑。
“这……怎么多出这么多？”陆桥山看着地上摆放整齐的一小堆金条，只觉得脑子开始不够用了。
一个极为荒唐的念头倏地从他的脑子里冒出来。
这些金条美刀，该不会不是津门分行失窃的那批吧？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随即便被他迅速否决。
不可能，这年头除了各大分行，还有哪家能一次性掏出来这么多钱。
李涯盯着金条看了一阵，干咳两声，低声道：“多就多了，要是少了……可就麻烦了。”
马奎笑着点点头。
多了当然好，谁也不会嫌钱多，要是少了对不上数，他们这几个经办人可就说不清了。
没人注意到，一旁瘫软在地上的康府管家，此刻面如死灰，满眼绝望。
对于康家而言，黄金是怎么来的并不重要，如今既然已经进了这些饿狼的嘴，断然没有吐出来的道理。
康家……完了！
没怎么纠结，三人迅速达成共识，直接就地打包装箱，连夜运往金陵。
警备司令部，办公室里。
马奎恭敬地手握电话，听着电话那头建丰的爽朗笑声。
“建丰同志，这次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迅速破获黄金失窃案，追回失踪的战略储备金，全赖二厅的陆桥山组长，以及本站李涯队长的大力支持，”
“现场查获的黄金现钞，已经就地封装送往机场，专机应该在凌晨五点左右飞抵金陵机场，请您安排专人验收核对。”
第487章 有功之臣
这番表功之言，听得一旁翘首以盼的陆桥山和李涯心花怒放，当下是越看马奎越顺眼。
马科长还是个厚道人呐！
低调塌实，居功不自傲，懂得跟同僚分润功劳，简直是国府里的一股清流。
这年头，这么实诚厚道的人，不多喽。
当下，两人屏气凝神，直勾勾地盯着马奎和他手里的电话。
如果能趁这个机会跟建丰同志搭上两句话，那可真是喜上加喜了。
别以为点头哈腰接电话没面子，多少人想跪还没门路呢。
聆听大领导的亲口指示，可不是谁都能有这份机遇的。
然而结果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建丰同志似乎并不打算给两人聆听玉音的机会。
“好的建丰同志！我一定当面向他们转达您的指示精神！”
“……”
“好的，建丰同志再见！”
挂上电话，马奎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转头看向眼巴巴盯着自己的两人。
“活干得干脆利落，建丰同志表示很欣慰，对二位的工作予以高度肯定，盛赞两位是党国的有功之臣，国府就需要这样的实干家，”
“此外，还特别嘱咐我当面向两位转达，建丰同志亲口寄语，望戒骄戒躁，争取再立新功。”
两人听得热血沸腾，一阵狂喜，只觉得全身上下有点轻飘飘的。
几句口头夸赞看似无关痛痒，但也要看说话人的身份地位，从那位嘴里说出来，意义完全不同，
从此以后，自己也算是在储君那里挂得上号的了，相当于镀了一层金身，多了一道免死金牌。
刺杀林泰，已经不再是需要时刻提防的致命隐患，委座也不会因为一件没有切实证据的事，就把储君麾下的可用之臣抛出来当替罪羊，这么干对建丰的政治声望打击太大，得不偿失。
反正是个黑锅嘛，谁来背不是背。
……
……
翌日。
站长办公室里，马奎嗦着热茶，把昨天的事情经过汇报了一下。
吴敬中听得兴致勃勃，不时还会问上几句。
很难想象，两个狗咬狗没怎么消停的家伙，竟然会有摒弃前嫌，联手合作的时候。
“建丰那边怎么说？”
“超额完成任务，找回金条附带赠送美刀，还能怎么说，一顿夸呗，把陆桥山李涯美得不行，”
马奎眼带笑意，揶揄道：“算是把这俩人给乐坏了，估计建丰要是在场，这俩人高低得磕两个。”
这话一点不夸张。
救命之恩大于天，两人能从死局里盘活，杀出一条生路，全靠建丰的名头罩着。
而建丰就算知道这事，大概率也不会放在心上。
反正只是个背锅的小角色，谁顶上去都一样，好不容易找到两个用得还算顺手的，正是吸收进来培养班底的好机会，建丰怎么可能随便丢掉。
毕竟连曾可达那种水平的都能拿出来用，可想而知，估计建丰手里也没几张能打的好牌。
现阶段的建丰，多少还是有点人情味的，只要表现出足够的价值，能捞还是尽量会捞一把的。
前提是捅出来的篓子不能太大，否则该舍还是会舍掉。
政治生物只讲利益，交情那些虚招子统统没用。
吴敬中微微颔首，随即沉声吩咐道：“尽快把黄金运到港岛，手尾一定要清理干净。”
这不是仨瓜俩枣，而是实打实的两百公斤黄金，放在津门太扎眼，也不安全。
“已经联系了史密斯那边，明天下午会有一艘海军的船开往岛国，届时中途停靠港岛补给，安排陈安在那边接货。”马奎说道。
其实这点距离并不需要停靠补给，不过在跟柯克那边打了声招呼以后，军舰便拐了个弯短暂停留。
吴敬中满意地点点头。
他最欣赏马奎这一点，永远会多想一步，预先修好退路，从来不会被眼前的利益迷住眼睛，更不会迷失本心。
只有理性的人，才有资格跟他合作。
譬如这批黄金。
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
其实原本他提出只拿两成意思意思，毕竟这事从头到尾都是马奎自己一手操持，压根就不需要他出面。
然而马奎依旧坚持五五分成。
要知道，这可是两百公斤黄金，不是两百公斤地瓜，拥有这笔钱，已经可以保证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吴敬中没儿子，仅有的一个女儿出国读书，给他找了个洋鬼子姑爷。
他向来不怎么待见金发碧眼的老外，再加上路途遥远，平时也是几年见不到一面。
除此之外，数得着的也就是老吴的小舅子，梅秀芳的弟弟。
然而这厮太过贪心，早就下海跟海参龙虾做了邻居，也指望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