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捧着茶杯好一阵吸溜,又咬了几块方糖,才把嘴里的苦味压下去。
马奎道:“什么事,赶紧的,我可不像你这么自在,贺主任整天放羊,什么都不管不问的,”
“站里的钦差大臣,这会儿瞪着眼睛盯着呢。”
“盯也不、不是盯你,怕什么,”
谢若林一脸的无所谓,得意洋洋道:“你瞧瞧陆桥山,那……那都险些被阎老西咔嚓的主,不也没敢撂、撂一句跟我有关系的。”
他的那点底细,马奎自然是一清二楚。
陆桥山已经是一屁股烂账,全靠郑介民给他擦屁股。
再得罪一批和谢若林有生意往来的军政高官,除非他嫌自己命长。
“等你什么时候取代贺断鸿,做了津门统调室主任,再嘚瑟也不迟,”
马奎收敛笑意,正色道:“这个沈砚舟就是下来镀金的,陆桥山早晚还是要回来的,”
“老谢,别说没提醒你,留点神,陆桥山的心眼可比你想象的还要小,这一场他肯定是要找回来的。”
谢若林摇头晃脑,貌似浑不在意。
“兵来将挡,水、水来土掩,”
“我在津门待……待的时间比他陆桥山长,谁、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
马奎从头到脚再次打量他一遍,吃不准这家伙是虚张声势,还是又走了什么狗屎运。
闲篇扯完,进入正题。
“行了,赶紧的,有事抓紧说。”
沈砚舟刚出了个大丑,这会儿正琢磨怎么找补,估计这会瞅谁都像功劳。
闻言,谢若林也收起玩世不恭的混不吝模样,表情一本正经起来。
见他这副模样,马奎心里大致有数了。
这厮也只有谈价钱的时候,才会表现得像是个严谨的商业精英。
第56章 谈钱就行
行,谈钱就好说。
这年头,最怕的就是上来先攀交情。
能用钱解决的事,一般都不是什么大事。
见了面一句正事不提,先拉关系,忆往昔的,基本都是麻烦事没跑。
谢若林两眼放光,笑得相当鸡贼。
“我刚收了两……两份情报,看看感不感兴趣。”
说着,谢若林从包里掏出来一份文件递过来。
马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来。
他虽然不怎么了解黑市的行情,但情报行业的基本规矩还是懂一点的。
情报这东西,讲究的就是个保密性,从来也没有先验货的说法。
否则买家看完觉得不划算,或者有别的想法,这情报就废了。
生意吹了不说,内容也让人看了去,就很难再卖上价了。
他和谢若林交情归交情,生意的事还是分得清的。
对方这架势,明摆着吃定了自己会买这份情报。
打开文件随手翻了翻,马奎蹙起眉头,心中也是一沉。
老谢真是好起来了。
这玩意儿,也是随便能搞到的?
似乎是看出他心中所想,谢若林乐呵呵地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怎么样,这情报还行吧?”
马奎深吸一口气,合上手里的文件,惊疑不定地拿眼瞧他。
“东西倒是有点意思,不过我不明白,你把这东西给我是什么意思?”
这里面的事,怎么看也跟自己扯不清一丁点关系。
“这……这里面还真有说道,”
谢若林收起笑容,环顾左右后压低声音:“这情报是昨天有人卖给我的,价钱很低,就是奔着我来的,”
“本来吧,我……我也吃不准,所以留了个心眼,才把话给套、套出来。”
马奎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谢若林也没藏着掖着,把这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原来昨天有人找上门跟他交易,而且价钱压得很低,几乎是半卖半送。
而谢若林混迹黑市多年,一眼就瞧出来这里面还有事,出面交易这人也是受人所托的工具人。
至于卖家的目标,在付出一根小黄鱼后,那人果断给幕后之人卖了。
原来是奔着余则成来的。
再结合这份情报,意图就很明显了。
这是盯上余则成了。
八成是跟左蓝的事漏了底。
马奎双眼微微眯起,快速思考着。
老余刚见了前女友,就有人给他挖坑。
这事要么就是吴敬中,要么就是沈砚舟,出不了这俩人的圈。
而谢若林先跟自己通气,也是明摆着的事。
大家同为盘尼西林受益者的一份子,倒了霉必定会牵连同一条船上的其他人。
最重要的是,现如今谁不知道,津门站马队长和余主任好得穿一条裤子。
当下也不犹豫,直截了当道:“行,我要了,开价吧。”
谢若林嘿嘿一笑,摊开手掌,伸出五根手指握了握。
一个少校机要室主任,怎么着不值十根。
马奎点点头,这价确实不贵,算是人情价了,也没往下还价。
“下回给你带来,你要等不急,待会儿我让小五送过来。”
“嘿嘿,不急,不急,”
生意谈成,谢若林心情大好,连带着说话也顺畅了不少。
“这事办成了,那边还有一份,不差这点时间。”
嚯,感情这厮是两头吃呢。
“老谢,我可提醒你,最好加点小心,这钱可不好拿。”
谢若林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似乎一点不慌。
“要说有些人,那、那就是贱,收拾不了你,转过头又想利用,反正非得蹭点东西下来,”
“不过我这人不记仇,只……只要有钱,那都是朋友。”
闻言,马奎若有所思地瞧着他。
这厮如此硬气,看来当真是有所依仗。
想想也是,谢若林要是出了事,金陵不知道得有多少人睡不着觉。
收好情报,马奎忽然想起来。
“不是说两份情报吗,另一个呢?”
“还有就是,有人在黑市暗查余主任,”
“也就这两天的事吧,”
谢若林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这个口信算送……送的,不收钱,”
“回去你可以找余、余主任多报点。”
没理会对方报假账的提议,马奎快速思考起来。
如果谢若林的消息属实,干这事的八成就是沈砚舟。
至于这里面有没有吴敬中的意思,那就不好说了。
反正余则成和左蓝的关系,这两人绝对都是知情的。
如果说此事是吴敬中默许的,大概率就是延城那边的佛龛发力了。
余则成不能翻车。
至少不能在这个当口翻车。
否则沈砚舟说不得就要盯上他了。
何况后面还有个随时可能杀回来的陆桥山。
提起佛龛,马奎突然想起来,貌似那张照片还在自己手里。
看来,老余也并非无牌可打。
……
……
办公室里。
余则成神情凝重地思考着对策。
刚才站长把他叫到办公室里,当着沈砚舟的面,直接点破他和左蓝之间过去的关系。
此前的猜测终于得到证实,他反倒松了口气。
当初他尚在金陵执行刺杀李海丰的任务时,左蓝曾经赶去与他见了一面,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服他加入红党。
那时他还没看清国府的真正面目,以为对方接近自己是另有图谋。
最终两人不欢而散。
直到后来他被贴老板救下来,从那里拿到左蓝留给他的信,得知她转道延城去了莫斯科。
至此以后,两人再没见过面,直至那天的宴会上。
如果他和左蓝真的有联系,根本不会有这场意外的偶遇。
这根本不合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