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文魁 第523节

何洛书听了这句话,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见了何洛书悻悻离去,林延潮不由大笑然后对潘季驯道:“多谢制台。”

潘季驯亦是笑了笑道:“不用,我早看此人不顺眼了。”

于是潘季驯招了招手,但见一名下属捧着一盒子来。

潘季驯拿了递给林延潮道:“此乃临别之际给宗海你的赠礼。”

林延潮犹豫了下不敢收,潘季驯笑着道:“是家乡的腊肉干。”

林延潮听了这才欣然收下道:“制台能亲自来给我送这腊肉干,在下足感盛情,只是制台不知如此会触怒了首辅吗?”

潘季驯范文:“本官为官有一个秘诀,宗海你想不想知道?”

林延潮道:“请制台赐教。”

潘季驯道:“就是直道而行,不问是非。”

林延潮听了不解。

潘季驯笑着道:“官场上弯弯绕绕,人情是非,多得你数不完,等闲人处理不来。既是处理不来,我就不去管他,只需看着眼前之事。咱为官是吃皇粮的,给天子当差的,为老百姓办事的,不是来让众同僚喜欢的。”

“说来也奇怪,咱当官到了今日,虽是人是越得罪越多,但官却越做越大。今日我来找你,张江陵他高兴不高兴,又关我什么事?”

林延潮听了对潘季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这就是技术性官员本事啊,不靠拍马屁来升官。不知我什么时候,也能有潘季驯那么本事。

林延潮心悦诚服的道:“真是至理名言,受教了”

潘季驯哈哈一笑道:“你别给我戴高帽子的,我此来送你只是个名头,我是特意来向你请教的?”

林延潮连忙道:“不敢,制台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潘季驯点点头道:“你说黄河清,则有大旱后,本官回去查了从秦汉以后,黄河之水情,发现真如你所言,但凡黄河水清,十次有七次都会有大旱。说实在的,我诚心佩服啊,我治河十几年了,尚不知此中道理。你一个词臣,不说让你修堤坝了,让你玩泥巴都玩不好,你却怎么从中看出这道理的,这里倒是要向你请教一番。”

潘季驯这一番话可谓十分诚恳,真是向林延潮来求教的态度。

林延潮笑了笑道:“制台言重了,其实以黄河水清来看旱情,虽说是十之有七,但仍不算太高。”

潘季驯听了讶然问道:“哦,十之有七,还不是高?我记得我嘉靖三十四年陕西大旱,冬里就没下一场雪,然后到了春里河水断流,烈日暴晒,田土龟裂,种粒皆绝,因饥后又生大疫。那惨景真是不忍目睹,赤地千里,寸草不生啊!但这一次还不算大灾了,若真到了那等赤地千里,流民载道,饿殍盈野之时,那连社稷都会不稳,若是你有提至十之有八的办法,我老潘今日就在这里给你磕头了,替老百姓谢你了。”

说完潘季驯作势就要拜,林延潮心道好你个潘季驯竟对我用这苦情计,我还以为你是个耿直人呢。

不过林延潮见潘季驯那一脸诚恳的样子当下道:“制台,你这不是折煞我吗?”

潘季驯道:“宗海,你是不知,老百姓苦啊!你没有当过地方官,你去黄河走一走看一看就知道了。你若真有此法,那么朝廷就可提前半年,防备旱情,说出来可救得几十万人的性命啊。”

于是林延潮道:“制台真是折煞我,此事利关天下苍生,就算制台不问,我林延潮乃是一介草民也会如实告之,何况在下乃朝廷命官,为百姓谋福祉,根是本分所在,但今日经制台这么一求,变得我林延潮有意卖弄,这不丢我的人吗?”(未完待续。)

四百八十一章 喜还是不喜

<>  说实在潘季驯确实有诓林延潮将这等测水方法说出来的意思。

这关系到黄河两岸百姓的性命,若是能提前预警,不知可以活多少人。但若是说潘季驯凭此办法,想要加官晋爵,那也就错了。

潘季驯非翰林出身,入不了内阁,外官任尚书,二品大员已人臣的顶点了。

但是见林延潮却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而且还看穿了自己这点小心思,潘季驯不由有几分尴尬。

潘季驯道:“林中允,若真有此办法,本官决计不亏了你就是,绝对在天子替你保奏。“

潘季驯想试一试,林延潮的意思,看看他冒着顶撞张居正的风险,到底是为了什么?到底是希求幸进,还是真是一心为公。

这话也是潘季驯考验林延潮用心。

但见林延潮道:“罢了,眼下元辅对我印象不好,若说是我建议,必不会许,我倒不如将此法告诉给制台,造福苍生,以一毛而利天下,有何不可。不过制台将来凭此加官晋爵,不要忘记关照下官啊。“

见林延潮这么说,潘季驯差一点吐血了,这倒是什么路数,此子真不可以常理揣度。

潘季驯没好气地道:“我已位极人臣,何谈加官晋爵,闲话少说,你的办法能测得几分?“

林延潮一字一句地道:“十中有九!“

什么?

潘季驯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来,林延潮以黄河水清水浊,测大旱不过十中有七。

他觉得林延潮的办法,能更进一步,就很好了,但是没料到他的办法,居然有九成,这不是忽悠人吗?若是真能测个十中有九,那么朝廷就有十足把握,提前预警灾情,那么这绝对是一件造福百姓的事。

潘季驯有些不信,于是问道:“林中允,姑且说来。“

林延潮闻弦而知意,见潘季驯又怀疑自己,当下笑了笑道:“潘制台还记得,我说过水重年景好,雨多粮丰盛,水轻火龙飞,千里皆赤草吗?“

潘季驯目光一亮,与林延潮道:“你是说称水之轻重来测年成?“

林延潮点点头道:“正是,我们可逐年逐月,在黄河上取一袋黄河水称之,拿前一年水轻水重与今年较之,拿前一月的水轻水重,与此月较之,由此可知黄河各省雨水丰寡,这就是称水定天象。“

听了林延潮的话,潘季驯左右踱步,似考虑到林延潮这话的可行性。

林延潮十分笃定,这方法可不是他杜撰了,而是历史验证过了。【△網WwW.】

从清朝顺治年开始,朝廷在黄河沿岸设汛兵,采用从黄河取水称水办法,若是去年不旱不涝,今年的黄河水比去年骤然轻了许多,那么今年发生旱情的几率很大。

若是比去年重了,那么今年就要多注意沿河防汛。清朝用此办法预测年景,成算极高,据记载准确度几乎达到十之有九这么多。

林延潮也是搬运别人智慧而已。

潘季驯仔细想过此事确实可行,不由激动地抚掌道:“此真妙法,又极为简单,状元郎,潘某真服了。本官立即奏表朝廷,立即推行此法。“

“那多谢制台了,如此林某也可放心离京了。”

见林延潮这么淡然,潘季驯不由感慨地道:“林中允,你不知你这一策,可救活多少百姓,我替黄河沿河千万百姓在此谢过你了,受我一拜。“

说完潘季驯向林延潮长长一揖。

林延潮见潘季驯一名二品大员屈尊向自己行礼,连忙扶起道:“制台修河筑坝才是活得几十万百姓的功德,我林延潮不过举手之劳,又怎么敢居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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