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断大明 第790节

刑狱司佥事神色迟疑着,还是抬手道:“遵命。”

说完,一挥手,带着人就大规模的向着秦淮河涌去。

方孔炤吩咐完,就回自己的班房,拿出一道奏本,认真的写起来。

这是一道给内阁的奏本,详述了南直隶的情形,也不讳言黄立极的‘持稳’态度。

在方孔炤写奏本的时候,朱栩与方以智,柳德丰,李姑娘四人的‘游戏’显得有些尴尬。

李姑娘感觉得出,这位来历显赫的朱公子似乎并不这么在意她,反而与方公子攀谈较多,令她插不了嘴。

柳德丰同样察觉了,难免有些人走茶凉的落寞,却情知需要拉住‘朱有酒’,对于他的作为自然是时不时要附和一二。

方以智不傻,很快就感觉到了这位朱公子对于复社的异常关心,不由得心生警惕,开始收敛话题,回答的似是而非。

朱栩更是敏感,方以智锁紧话头他就知道,想要套出更多是不可能了,一只手端着酒杯,开始少言寡语起来。

于是,本该活色生香的‘游戏’,慢慢的有些进行不下去。

朱栩端着酒杯,心思转到今年的科举上。

依照‘九条规定’以及其他配合的朝廷法规,宿娼,狎妓的人不能科举,入仕,在朝的要罢黜。

不过在南直隶,显然行不通,因为‘法不责众’,‘洁身自好’或者说旧习难改,将朝廷法度放在眼里,没有几个人。

可如果不做反应,朝廷的法规就真成了一纸空文。

南直隶的情形,比朱栩预计的要复杂,依靠当地官府的力量,根本不够,还是需要他来插手。

现在东厂被裁撤,六扇门还不能给予重任,不由得就想到了龚鼎孳,这个人,或许可以一用。

朱栩正出神,李姑娘突然眼波如水的看着朱栩,轻声昵语的道:“朱公子,对‘景正新政’怎么看?”

朱栩眉头一挑,这跨越有点大,转头看了眼方以智,见他眼神闪躲,不由得笑着道:“自然支持,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没有反对的理由吧?”

方以智一听顿时面露冷色,阴翳着道“朱兄此话荒谬!当今登基以来,倒行逆施,对我士人大肆屠杀,要断我等根基,为什么没有理由反对?莫非东林先贤血迹未干,我等就要匍匐在地,做那蛇鼠两端的小人!”

朱栩神色动了动,这方以智的立场完全是东林,或者说南方士人的角度,根本没有替朝廷考虑,丝毫没有大局观,站的高度根本不够。

“方兄怎么看待朝廷‘九条规定’里的,‘士人禁止狎妓,宿娼,纳娶贱籍’?”朱栩好整以暇的说道。

本以为能难住方以智,却不想他脱口而出,冷笑道:“自古以来,风流名士莫不与名妓相交,多少传世文章皆以此而出!更何况,青楼乃是圣人管子所出,我辈也不是为了下流之事而来,岂可一概而论!”

朱栩张了张嘴,有些理屈词穷。

方以智说的还真是无可反驳,因为人家从头到尾都是有理有据,且‘狎妓’并不低俗,相反很高雅,怎能封禁?

方以智看着朱栩说不出话来,神色冷淡的道:“朱兄,江南不是北方,在这里说话做事要分外小心,我等还好说,要是其他人,说不得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朱栩嘴角微翘的一笑,道:“哦,其他人会怎样?”

方以智目光阴沉,道:“轻了打一顿,重了……别说你,就算是你那位兄长,在江南也没有立锥之地!”

朱栩眯了眯眼,以不信的语气,笑呵呵的道“江南的风气真的如此?会抱团孤立朝廷命官?如此大胆?”

方以智耻笑一声,喝了杯酒,道:“小小参政算什么,即便是巡抚又如何!”

柳德丰一见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连忙道:“哎呀,两位兄弟说的过了,今天只论风月不谈其他,李姑娘,快弹一曲,让我等俗人清洗一番俗气……”

柳德丰说话之间,江.苏巡抚衙门的差役,正挨家挨户的在秦淮河上搜查,凡是年轻人,不管是否是士子,尽皆被抓走。

第663章 没涵养的皇帝

李姑娘轻轻应了声,眸光似水,含情脉脉的又看了眼朱栩,这才起身走向不远处的琴房。

李姑娘坐下,檀香袅袅,一袭白衣,真有仙子入凡尘的飘逸之感。素手拨弄琴弦,不由得令在坐的方以智,柳德丰都是心头一跳,眼神泛起一抹异色。

朱栩没有在意,他隐约从方以智的话里听出了味道,手里端着酒杯,默默思忖。

江南的风气确实比北方复杂,千丝万缕,朝廷外派过来的官员,很容易被地方派孤立,架空,想要对江.苏动手术,还得找本地人,堡垒得从内部攻破。

朱栩心里一动,转头看向方以智道“方兄,令尊对朝廷新政如何看待?”

方以智与柳德丰两人都沉浸在李姑娘的琴声里,听着朱栩突然开口,都不由得皱眉。

这是焚琴煮鹤!

在这种时候,所有人都应该静静听琴,琴声结束了夸奖一番,然后才能交谈,这是起码的涵养!

李姑娘手一顿,停了下来,抬头看着朱栩,黛眉微蹙,虽然看不清表情,显然也是极其不悦。

她轻轻起身,走了过来,对着方以智,柳德丰微微倾身,道:“让二位见笑了。”

方以智不冷不热的微哼一声,端着酒杯一口喝下,而后低着头,一脸漠然之色。

柳德丰倒是笑呵呵的如弥勒佛,连忙道:“李姑娘的琴声乃是仙音,我等凡人岂能听全?下次还要再来,不妨下次在听……”

李姑娘端起酒杯,轻撩面纱,小小的抿了一口。

这次已经不看朱栩了,本来她对这位‘朱有酒’公子还颇为期待,现在却是一点兴致都没有了。

朱栩自然将众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丝毫不在意的看着方以智道:“据我所知,令尊在其他各地颇有作为,朝廷诸公也大是好评,不知他是如何想法?”

方以智皱着眉头,神色冷漠。

他现在很不喜欢这个朱有酒,打心底厌恶。

在他看来,朱有酒这么追根究底,无非是为他那位即将到任的兄长摸底,这要他如何回答?

许杰现在是内阁中书,那是朝廷中枢派出的人,巡抚都要让三分,他父亲还只是右参政!

回答支持吗?那不是自打嘴巴,他刚才的大话岂不是如放屁,臭不可闻?

回答不支持?那就是将他老子推入火坑,一旦这位朱有酒将他的原话写信给许杰,只怕许杰还没有上任,他们父亲就要调任了!

朱栩看着眼神不断闪烁的方以智,面色不动的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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