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博跳上岸,变化成人,一甩袖子,就扔出来一本书册。
他递给庄子,对他说道,“看看!”
“这可是我这些年的心血!”
庄子写的文章,
常以丰富的想象力、夸张的描写,还有清丽文风为特点,并擅长寓言。
所以一旦写到有关鬼神的故事,庄子总忍不住把时常往来的何博写进去。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
但何博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写的“无名之神”,就是自己呢?
于是鬼神大怒:
小黑子!
背后偷偷替我写日记是吧!
然后,
何博也模仿庄子的笔法,并以庄周为主要原型,写了不少文章。
他把这些文章合在一起,起名《杂说》。
意为偶尔的碎碎念。
不过,
阴间的商鞅、申不害他们听说鬼神亲自下场对线以后,表示自己也必须帮帮场子!
而有了这些死鬼的加入,《杂说》也越写越多,攻击范围也极为扩张。
不仅仅有庄周的事,
还连带着把孟轲写了进入。
庄周先看完何博写的几篇,又随手翻到后面,就看到了一段嘲笑孟轲仁义的话,并且论述当今天下需要的是强权带来的迅速稳定,哪怕并不能持久,而不是妄想恢复道德,让世界充满爱与和平。
“这不是你写的东西!”庄周当即说道,“你这样个性的鬼神,怎么会这么刻薄的嘲讽道德呢?”
“这应该是法家弟子写的吧!”
而且用语这么辛辣,其作者肯定不是一般的法家!
商鞅、申不害都已去世,
难道又要涌现新的变革之人了?
何博只是笑道,“你猜!”
反正眼下,他可没告诉庄周,自己还有“土伯”这个兼职,拥有鬼国的事。
“不猜!”
庄周直接把书册扔回去,“别人吵架的书,我看了都头疼!”
天下大势,
就像这濮水一样,要不断的从高处流向低处,途中河水遇到了弯折阻碍,自然会绕开,继续流淌。
终有一天,都要归入大海,或者升腾上天,成为云汽。
殊途同归,
哪里用得着别人过度的干预呢?
他只是问,“怎么你的书里,还要夹杂别人的文章呢?”
何博就说,“要是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怎么能叫《杂说》呢?”
毕竟死鬼可不好发表新文章给世人看,不然某些人见了,只怕真要提前下去,跟死鬼面对面交流了。
至于托名著书?
那都托名他人了,必然要往更有名气的先贤身上靠,比如黄帝、神农等等。
商鞅他们可还没有这个资格。
不过,
他们也不在乎这点名声。
改革变法,已经让他们活着的时候被骂了不知多少,难道还能指望死了以后被人怀念追悼?
“对了,我就要去邾国,你跟不跟?”
何博把书册收好,又对庄周提出邀约。
“不去。”
庄周说,“前段时间才和孟子與见了一面!”
孟子在因讲学不顺,而返回邾国的路上,是要经历宋国的。
想起自己曾经因为鬼神而和庄周产生的缘分,他还特意找到对方,与之见了一面。
庄周当时正因为自己种出来了一个大葫芦而高兴,见到来访者,就对他说道,“这么多年了,你看起来比我要苍老太多,应该是宣讲仁义的道路,走起来很艰难吧!”
孟子淡然笑道,“我才四十三岁,即便再艰难,也是能继续坚持仁义几十年的!”
“我现在收了很多弟子,教导他们道德的重要性。”
“等到天下太平以后,我的弟子们就可以把仁义发扬光大了。”
庄子就说,“你梦想的实现,还要等好几代人才行呢!”
“反正你我活着的时候,天下是不可能归于统一的,为什么现在不放弃,享受眼下自然的快乐呢?”
孟子告诉他,“世间的许多事,都是要有个开始的。”
“我现在奔走辛苦,以后人心中的道德,就可以尽快恢复,这样世人的苦难,就可以缩短一些了!”
庄子只沉默的看了他一阵,然后说,“这么多年了,你和我的道还是不同!”
“我是会顺着水流游动的鱼,你是水上溯流划桨的船,虽然都在同一条河里,但方向却是不一致的。”
“我只能祝福你尽快实现自己的梦想吧!”
然后,
两位当世的大贤人,就结束了短暂的会面,分道扬镳了。
于是何博就说,“那我自己去了!”
说完,
他跳到水里,不见了踪影。
应该是连鱼都不装了,直接融为一滴河水,迅速的润到了邾国。
而当何博见到孟轲的时候,
对方看上去精神不错。
甚至还有空回自己小时候住过的地方逛逛。
他指着一处集市对弟子说,“那里有个屠宰禽兽的地方,不是太好,我们绕过去吧!”
弟子们知道,这是老师曾经说过的,“君子远庖厨”的道理。
于是他们没有一点疑问,就要转弯去别的地方,欣赏老师幼年经历的风景。
但何博偏偏要跳出来,对着孟子一行人喊话,“当年喜欢看杀猪的小子,现在连屠狗卖肉的地方都不肯去了吗?”
孟轲被当众揭穿黑历史,便寻声看去,见到了何博。
他随即笑了起来。
第149章 阳关
孟子见到自己当年的友人,就对他笑着说道:
“我当年不懂仁义的道理,又天生喜欢模仿他人,所以才会做那样的事啊!”
“现在我明白了君子应该有的品格是什么模样,这才不愿意旁观禽兽临死之前的凄惨。”
何博就跟他杠,“那你觉得杀猪屠狗,是一种损害人之善心的恶行吗?”
孟轲说,“厨师和屠夫屠宰割肉,这是他们的职责所在,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不忍,而要求他们违背自己的职责。”
“而且正因有他们,君子才可以坦然的享受到美味的肉食,而不用因为见到禽兽之死而产生惶恐难受的情绪。”
虽然仁义,
但老祖宗的实用天性,
在孟轲身上还是有所体现的——
人有恻隐之心,
所以见到可怜动物,难免不忍。
但吃肉也是人之所需,不能放弃。
所以干脆“远庖厨”,没看见就行!
何博当即就说,“讲的好!”
“我要在你的传记里,把这件事记在你小时候看杀猪的那段后面!”
孟轲一听,先是疑惑,转而惊讶起来。
他哭笑不得,“这种事,也值得您出手吗?”
鬼神竟然亲自给他立传了?
这样的“荣幸”,他可承受不住!
……
“你还要继续去讲学吗?”
何博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扔给孟轲弟子,任由让他们去旁边惊叹,然后询问孟轲。
“是的。”
孟轲只是回老家休息,又不是自闭了。
他武装讲学的道路,还有很长一段没走呢!
“那各忙各的吧,我之后也要去西域了!”
这两年来,
何博艰难的翻过了南山,总算把自己润到了黑河,也就是现在的弱水之中。
等再从弱水翻过一座山岭,就可以到达端水(疏勒河)流域了!
西域之地,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