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新夏在此时,立国已经四十七年,占据信度河的肥沃平原,自然算得上强大。
因此眼下,“东进”和“西出”两派,随着修建阳关山道的花费越来越多,国内的奴隶都快不够用了,争论得也越来越厉害。
“你说的道理,寡人怎么会不知道呢?”
夏君抚膝说道,“只是有些东西,不能因为眼睛没有看到,就对它放松了警惕。”
“如果新夏向着西北扩张,疆土贯通了兴山,因此放弃修建阳关等要塞的话,如果哪天被外面的蛮夷击败,要撤回内地的话,又凭什么阻挡呢?”
阳关和其配套的要塞堡垒,
就是新夏的门户。
新夏自己可以随意进出,
等恶客一到,就可以关门阻敌。
祖先的智慧教导他们:
考虑事情,不能止于当前。
国家强大的时候,就要做好衰败的准备,这样才能远离忧患。
但对方却说,“兴山外的蛮夷,怎么会有力量攻打新夏呢?”
也许是从小到大,接受父辈的教导,以及主事之后,亲眼见过许多蛮夷与新夏差距的缘故,新夏的君子们,对身毒诸国都不怎么看得起,更不用提山外未曾建国的蛮夷们了。
夏君说,“你忘记父辈离去之前,提到过那曾经来到信度河这边,索要财富上贡的国家了吗?”
“我的德行浅薄,之所以能够被先君禅让,继承新夏的君位,只是因为我做事认真,小心谨慎罢了。”
“因此,既然有地方让先人们挂怀,我怎么能够忽视那边可能存在的危险呢?”
“去年的时候,我就派人出阳关,一路向西去打听那边的消息,你当时正在苏萝娑国出使,所以不知道这件事。”
“最近,那队人返回,也的确带回了一些消息。”
“根据他们的见闻,在比新夏还要遥远的地方,存在一个名为波斯的国家,它的领土庞大,就像诸夏的周天子一样,曾要求信度河这边的蛮夷向它进行朝贡。”
“只是这几十年来,波斯一直在衰弱,疆域萎缩,所以没有被我们的先人遇上。”
“至于这两年,波斯衰败的更加严重,这个国家的君主已经在和最西边的国家开战,并且大败,妻子都被俘虏了。”
“我因此担忧——
如果波斯倒下,溅起的水花会不会波及到新夏呢?”
“这是我想要在兴山的山道中修建要塞的原因啊!”
大臣有些惊讶,“这件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呢?”
夏君说,“你主要负责出使身毒诸国,常年在东边,又怎么能明了西边的事情呢?”
而即便出了兴山,
新夏的商队使者,更多的也是往东北方的西域去,寻求更多的种子,而不是去吸引更多的蛮夷。
如果不是去年一支商队迷失了方向,走错了道路,也不会一路向西,见到几个波斯的贵族。
商队跟波斯人做了交易,换取一些精美玻璃制品的同时,也听说去年,他们的君主被他国击败,连带全家都遭殃的事。
好在波斯的核心领土,
也就是类似周天子王畿的地方,在更遥远的西方,所以那次耻辱性的大败,对波斯东国贵族造成的影响,并不是很大——
后面能打过,自己就继续当波斯的贵族。
后面打不过,那就改头换面,换个君主就行了!
反正这么大的土地,谁来了都只能进行名义上的统治,实际权力仍然在他们这些土生土长了不知道多少的方伯贵族手中。
新夏的商队很惊讶,然后就返回,把这件事通报给了夏君。
夏君因此就对赵归说,“这是应该警惕的事!”
“我不能让新夏的基业二代而亡,所以要警惕一切有可能的危险!”
然后,
他就派遣一支百人的武装使团,再去西方,探查更详细的消息。
而阳关山道的烽火台,也被下令修建。
大臣听了夏君的话,这才沉默了一阵。
最后,
他举起手里的玉笏,对国君说道,“既然如此,那么修缮关隘,的确应该。”
“只是国中的钱财,还足够支撑起这样的消耗吗?”
夏君说,“粮食还是可以保障的。”
信度河流域水热充足,虽然根据父辈的回忆,这里每年下雨的量不如诸夏,但好在击败犍陀罗之后,信度河上游的五河之地,完全为新夏所有。
凭借河流灌溉,加上诸夏人的农耕天赋,每年都可以收获很多粮食。
“至于铜铁器物,也已经铸造了许多。”
在吞并了犍陀罗之后,
新夏便向着更加肥沃的上游平原迁都,对犍陀罗的旧都进行改造重整。
而新国都夏城,则是位于五河中,第一和第二条河之间,而沿着这两条河流,正好有铁矿分布。
而有了粮食和武器,
备战起来,
大家心里也安稳。
于是大臣不再说话,转而向国君汇报起了其他的事务。
与此同时,
遥远的西方,
夏君第二批放出去的武装使团,正在听着聘用的波斯翻译,替他们讲解最近的消息。
第151章 途中
得益于商人逐利的天性,
虽然新夏才和波斯开始了正式的接触,但身毒大地和波斯国家之间的商贸,已经有一段较长的历史了。
商人们把波斯的玻璃制品卖过来,换取身毒开采出来的宝石。
因此,
当新夏需要人当翻译,帮助双方交流的时候,花费了一些精力和钱财,也的确招募到了人。
而只要加钱够多,
什么消息也能够打听过来。
当然,
其中真假,
只能由新夏使者们自己去分辨了。
……
“也就是说,咱们才来这边没多久,这个叫波斯的国家,就要亡国了?”
“它怎么亡的这么快?”
夏君安的子嗣,也就是公子随思一拍大腿,跟自己的同伴秦进和赵宁大为叹息的说道。
不管传言如何,
战线是不会骗人的,
波斯残余的忠诚者们,的确正向着东方的边境跑过来。
他们的军队和财富,正在被不断的转移。
不过这些人,在摇摇欲坠的国家中,也只是少数。
毕竟这个国家之所以会迅速被人挺进、捅穿,少不了更多贵族封君的投靠和倒戈。
反正新朝一立,必然要拉拢旧有的贵人,好维护统治。
赵宁也叹息道,“这就是蛮夷啊!”
“不接受圣人的教化,心里面不知道忠义的道理,只要能够保住财富和地位,出卖自己的国家和人民而已,又有什么值得犹豫的呢?”
一路走来,
使团也拜会过一些波斯东部的封君贵人。
他们就通过翻译,对这些贵人询问,“我听说你们的国家正在被外敌侵略,位于西部的国都已经沦陷,为什么你们还安居于自己的封地,不去勤王护驾呢?”
被问话的贵人很疑惑,“我为什么要勤王?”
“大流士三世的统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说的理直气壮,
也让从小接受严格诸夏教育的随思等人无语凝噎。
虽然诸夏诸侯混战,
臣子嫌弃自己君主太傻从而另投明君的行为,屡见不鲜。
但在更多时候,
为主君尽忠,
为知己行义,
也是常有的。
在诸夏君子丰富多样的道德观里:
伍子胥出奔吴国,回头攻破自己老家楚国的行为,是可以被称赞的。
申包胥跑到秦国,在秦国宫廷门口大哭数天,最后哭得秦哀公心软支援楚国复国,也是可以被称赞的。
而其核心,
便是“在其位,谋其政。”
你不想尽义务,甚至还要反手攻打,
那也得先跟之前服侍的主君切割好关系,而不是一边吃着主君的饭,一边砸着主君的鼎。
偏偏这种会被诸夏君子谴责为“小人”的家伙,在波斯到处都是,甚至引以为傲——
看啊,
谁来了都要拉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