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继续大叫着,
声音很快就传播出去,
引得附近的蝉都跟着叫了起来。
何博可以看到,
从阴暗的角落中爬出来,走到阳光下的蝉越来越多了。
……
“真是聒噪!”
夏日,
已经脱下丧服,重新返回朝堂的黑状一下朝,便听到了热闹的蝉鸣。
他抬起头,很是不满的对那颗爬了许多蝉的大树发出抱怨。
等回到家里,黑易过来告诉父亲,“陛下不愿意做那种事。”
就在朝堂上的老臣,对生性温和的二世皇帝步步逼迫,企图夺权架空之时,黑氏在私下劝谏起了扶苏:
“把那些不恭敬的臣子都诛杀了吧!”
扶苏当时很是惊讶。
如果不是因为黑氏是两代皇帝的近臣,并且黑状还是自己的丈人,他都要认为,对方是什么阴险狡诈之徒了。
“为什么这么说?”
扶苏下意识的想要拒绝,
因为他的德行并不支持这样无礼狂乱的暴政。
但他最终,还是给了黑状解释的机会。
黑状这位老臣很是严肃的与天子对坐着,向他说道:“始皇帝生前,对朝野的事情一直心怀忧虑。”
“担心自己去世之后,会有很多人来反对您的统治。”
扶苏想起了自己和父亲的最后一面,神色悲伤起来。
他点头说道,“是这样的。”
于是黑状就说,“就眼下的形式来看,始皇帝忧虑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为了不让事态失控,还请陛下用雷霆手段,先控制住朝堂,然后再去安抚地方。”
扶苏继位以来,
提出过很多议题:
比如说释放过多的民夫和奴隶,鼓励民间耕种生产。
再有允许戍守边疆多年的老卒归家,放缓长城、直道等大工程的修建速度,减轻百姓的徭役负担。
废除因为始皇帝大动土木,而加征的各种杂税,提倡君臣节俭,以富国丰民。
更有重提儒法之事,和群臣谈论分封和郡县,哪一个更加符合眼下的国情。
凭心而论,
扶苏的想法并没有问题,
秦朝承接春秋战国数百年的动乱,是需要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但如此行事的前提,
是天下已然平静。
可眼下,六国余孽还没有扫清,地方上还有许多百姓思念六国,人心没有全然收服。
朝堂上,
失去始皇帝压制的悍臣,也正跃跃欲试着。
他们还不至于直接跟二世皇帝撕破脸,针锋相对。
但将议论的国政拖的久一点,不断削弱皇帝施政的决心,却是可以做到的。
至今为止,
朝堂上吵了又吵,
也不过是更换了一些戍守的士卒,放回了一些民夫罢了。
在国家大事上,则是一点改变也没有。
黑状担心,
他们这样拖延下去,
会给地方上的六国余孽可趁之机。
于是,
他不顾自己的名声,向扶苏提出了如此建议。
但扶苏当时,并没有同意。
现在黑易顺应父亲的要求,时常进宫向皇帝进谏,仍旧没有取得成果。
对此,
黑状只能发出一声叹息。
“你我都劝不了,那就只能依靠太子和皇后了。”
“希望她们可以劝动皇帝下定决心,不要再被那君子之风束缚住手脚。”
“姐姐劝过了。”
黑易想起自己这几天进宫,同皇后纱的会面,也跟着拉下脸。
“可惜陛下又被淳于越给劝了回去!”
扶苏对自己妻子的意见,
其实是很看重的。
当纱怒气冲冲的在他面前叉着腰,斥责群臣对皇帝“大不敬”之时,扶苏也的确有过动摇。
于是他找来自己的老师商议,认为对方会支持自己。
毕竟以儒代法,推行仁政,这是儒生们长久的心愿。
结果淳于越听说这件事中还有皇后的插手,当即就说,“女子怎么可以干政呢!”
“如果陛下是因为一女子的枕边风,而想要更改国政,老臣是不敢服从的!”
他声泪俱下的说出来许多“牡鸡司晨”的例子,最终让扶苏无可奈何。
黑状听了却只有生气,“老匹夫!”
“他是齐人,生长在君王后执政的年代,那时怎么不斥责君王后干政?”
“他这是利用自己老师的身份,在蛊惑皇帝!”
“如果国家出现了动乱,我非得直接闯到他的家中,将这老东西活活打死!”
说罢,
他一巴掌拍到院中的一棵树上,以为泄愤。
树枝被他拍打的晃动起来,
又惊起了一阵刺耳的蝉鸣。
黑状越听越烦躁,便对儿子说,“去,去把那些该死的蝉给我抓了!”
第256章 风雨
二世元年初秋,
夏时的酷热还没有褪去,
还有裹挟无数水汽的风从海上吹过来。
风云跨过无数的地方,然后在热量消散时,凝聚成雨点落下。
丰邑中的吕雉见天色暗沉起来,便赶紧走到院子中,收起了衣服。
刘信的母亲也正好出来。
妯娌相视而笑,然后默契的将一切处理好。
而当她们收好最后一件衣服,踏入屋内时,雨水便哗啦啦的落下了。
刘信母亲李氏便说,“今年的雨水好多啊,秋天跟夏天一个模样,动不动就下起来。”
吕雉也笑着应道,“还好田里早有准备,不然还要让人担心呢!”
她将衣服收好,又替李氏倒了杯水来,“嫂嫂喝点解渴吧!”
李氏接过,很是爽快的一饮而尽。
随后,
二人又说说笑笑的,做起了其他的家务。
自打吕雉嫁过来后,
很快便跟李氏亲近起来。
李氏认为,吕雉是被自己那沉迷于相面鬼神之事的父亲坑害了,以至于嫁给了刘季这样的人,因此对她很是同情。
而吕雉成婚后遭遇的事情,也的确证明了她的人生坎坷。
长女还没出生呢,
就替丈夫养起了私生子。
现在儿子刘盈也出生了,
丈夫还是我行我素,没有一点作为人夫人父的样子。
这样的男人嫁了,倒跟做寡妇差不多。
于是,李氏对吕雉更加怜惜起来。
刘信已经长大了,
她的苦日子已经过完,
对方却才刚刚开始。
吕雉也有感大嫂对自己的友善,对她很是尊敬。
两个女人就坐在纺车旁边,一边纺纱织布,一边讨论着孩子的事。
李氏就说,“刘乐也大了,不如让信儿教她认字读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