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听到夏王这样的发言,嬴辟疆也沉默了下去。
最后,
他猛地起身,离开席位,向夏王叩拜起来。
他用短剑割开手掌,举起流露鲜血的手向夏王立下誓言,“我会在远离新夏的地方建国!”
“晋文公曾经因为楚国的礼遇而退避三舍,那我也可以发誓:
若嬴秦复国并且得以延续,那百年之内,我的子孙绝对不会同新夏兵戈相见!”
夏王叹息一声,“真是个有决心的小子!”
“真希望百年之后,我的子孙不会在宗庙里哭诉,为什么我这位祖先没有在今天将你彻底留在这里!”
他挥了挥手,对嬴辟疆说,“你先回去休息吧,要注意伤口!”
“新夏的气候比起诸夏要狂热一些,不要因此得病!”
“至于借兵之事……”
他抚摸着自己花白的胡须,脸上沉思了一阵,然后才说,“且先在新夏住几年吧。”
“你还没有加冠,如此奔波,不利于身体的成长。”
“而且你要远离新夏,不复归来,即便我愿意借兵,只怕士卒也要生出怨气。”
“不如在新夏积累一段时间,再自行招募人手。”
说到这里,夏王顿了顿,又补充道,“自然,我会提供足够的帮助。”
于是嬴辟疆叩首,感谢这位远亲长者的慷慨。
随后,他便退下去包扎伤口了。
新夏的臣子又在后面闻风而来,希望劝谏国君,不要为子孙后代留隐患。
夏王只让他不必再多言。
年迈的王者靠着软垫,眯着眼养了一会神,便忽然向着臣子发问,“嬴秦向西而去,可以压制波斯吗?”
臣子听了,眼睛一眯,察觉到了夏王扶持嬴秦的另一重目的。
夏王,
的确是一位谦和的、仁慈的长辈。
但他也是一位极为称职的统治者。
在臣子陷入顿悟的沉默后,
夏王在自己的王座上,将跪坐许久的腿伸直,身体微微向后仰去,胸膛中发出一声莫名又意味深长的叹慰:
“域外的蛮夷啊,还是太多了!”
“波斯之民,又向来记吃不记打,总喜欢来恶心人!”
“寡人是不会再放任他们了!”
第283章 归哉归哉
波斯,
是新夏曾经的盟友。
在新夏向更西边的域外探索之时,因为夏王的祖先赵归拾取到了没人要的波斯王大流士三世,从而结下了深刻的缘分。
当时的夏君将赵氏的女子嫁给了大流士,并且帮助他从外敌手中,夺回了波斯东部的领土。
波斯虽然因此陷入了分裂,
但大流士起码仍享有王者的尊崇。
他因此跟新夏签订的盟约,说阿契美尼德的血脉永远不会忘记新夏的恩德。
之后,
大流士三世死去,
赵太后执政,辅佐自己年幼继位的儿子,那诸夏名叫做“赵冈”的冈比西斯三世。
那是一位很有智慧和才能的女人。
在她的治理之下,
波斯和新夏得以更加亲密,并且让来自东方的古老智慧、高贵德行,狠狠教化了一下波斯的蛮夷们。
赵太后革新了很多波斯旧制,提拔了很多出身卑微的人材。
她从不吝啬,毫无私心的为国家奉献着一切。
当东波斯朝中,由于局势稳定,贵族们又故态复萌,觉得东波斯的稳定繁荣“都是自己应得的”,掀起一股排斥新夏文化入侵,排斥赵太后这个“异族女子”统治浪潮的时候,赵太后并没有惊恐的寻求新夏的帮助。
“东波斯能有今日,外靠新夏,内依于我!”
“吃着我的饭,还想砸我的锅!”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贱人了!”
在身着戎装,满是英气的赵太后号召下,向她效忠的力量,对这群费拉不堪的血脉贵族,以及宗教祭祀们,拔出了锃亮的宝刀!
一秒六下,
这绝不是忠诚的极限!
“看我派亲卫军,把你们一个一个送天上去!”
在目睹这一切的新夏史官笔下,赵太后如是说道。
而等到赵太后年老放权后,
赵冈秉持着母亲的教导,继续亲近新夏,甚至还不顾拜火教的阻拦,仍旧从新夏迎娶了一位妻子——
当然,
拜火教阻拦也是没用的,
因为大流士三世的母亲、妻子、姐妹,尽数为外敌所俘,以至于赵冈继位后,他并没有其他的近亲在侧。
若以血缘论“圣婚”,那从新夏这边算,指不定还更加亲近些。
东波斯和新夏的关系因此更加亲密。
而赵冈在位时期,
趁着西波斯频频内乱,沿着地势,一路直下,最终成功收复了失地,使得波斯重新统一,阿契美尼德王朝再次伟大起来。
这自然也是一位明君,
他是新夏教化蛮夷,传播智慧的代表人物,也是两国友谊的见证。
赵冈年老的时候,
还曾经亲自乘坐车马,来到当初他父亲被赵归等人捡到的地方,按照周礼的规定,筑造高台与新夏使者进行会盟,确定两国疆界,并且再次为自己的继承人求娶新夏的贵女。
有赖于赵太后的教导,以及年少时在新夏的生活,赵冈对“近亲结婚”这件事,是了解其中弊端的。
他并不喜欢拜火教提倡的“圣婚”,也觉得波斯的文化和智慧,不如新夏的高深,认为波斯能够败而复兴,不在于他那位被拾取的父亲,而在于新夏对波斯的支持。
所以赵冈希望可以和新夏长久的绑定。
他甚至派出过使者,跟随新夏使团一同前往诸夏,想要拜访一下那传说中“授天命而治天下”的周天子。
只是可惜,
还没有走到西域,那位使者便病死了。
之后数代,
两国之间继续往来,
奈何随着时间流逝,感情终究不如最初那般亲切真挚了。
在对新夏怀抱好感的赵太后及其子孙相继去世后,越是后面的波斯君主,便对新夏越是疏远。
他们再次沉迷在波斯传统的歌舞之中,而放弃了先祖辛苦寻求来的东方智慧。
当新夏陷入内乱时,
前任波斯王甚至自称自己身上拥有多代新夏贵女的血统,所以也有新夏的继承权,打着“匡扶夏室”的旗号,企图吞并新夏。
随后,
他就被新夏割据一方的豪强打的大败而归,仓惶不敢东顾,颇有自己祖先在伊苏斯之战中的风采。
由此,
两国彻底撕破脸面,过去的柔情蜜意再也不见。
夏王重建国家后,更是与之多番对峙,击败波斯军队。
“但这样的情况,是不可能长久持续的。”
夏王在多次冲突后,曾经跟大臣如此说道,“波斯虽然兵弱,其民族之性格,类乎我祖先当年所征服的身毒人。”
小胜则骄,
骄则轻佻,
轻佻则败。
“只是其土广大,民众甚多,我新夏非有百年,不能灭其国家,绝其祭祀。”
诸夏君子的统治,
向来是重实际而轻虚名的,
占了一处土地,自然要好好管理,不然养一群就知道吃吃喝喝装样子的贵族,来恶心自己吗?
哪里能像当年的马其顿人一样,随意的建立统治,又随意的分裂败亡呢!
所以新夏这边,
对动不动就来边疆骚扰一下,像蜚蠊那样打不完的波斯人,十分苦恼。
而且新夏的敌人还不止波斯!
南面的孔雀王朝仍旧存在,
北面的禺知人正不断的在河中繁衍壮大,
如果不想办法阻止一二的话,
那新夏以后必然要面对多方受敌的情况,
一着不慎,
国家便要破灭,
祖先的基业就要消散,
诸夏一统大九州的可能也要被削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