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子便说,“翻阅商君故事,可以推测罗马之后的发展。”
马略的革新,
虽然比不上商君的强而有力,
但仍旧引起了大量保守派的不满。
他的确当选了几任保民官,可年寿已高,还能持续多久呢?他的随行者又有多少呢?
克拉苏的父亲是国中巨富,已然旗帜鲜明的,表达了对马略反对派苏拉的支持。
因此,
未来已经可以预见了。
皇帝听了他的话,点了点头后沉吟一阵,又突然说起了另一件事:
“商人掌握财富之后,会生出干预朝政的心思。”
“这是朕迟迟不愿意放松对商贾管控的原因。”
随着秦国在域外发展的时间愈发长久,在根本稳固之后,百业自然也兴盛起来。
而西海之地的水土,又远不及中原:
后者若是平原稀少,还可以挖掘丘陵,以做山田,左右不缺水热。
但前者的四方,却是真的贫瘠,有时连放牧牛羊都无法做到。
若沿着兴山向夏国的方向前去,纵目远望,更是荒芜可怜。
但那些土地,却因为拥有护卫两河腹心的职责,绝不能被放弃。
如此一来,
那些地方想要获得补充,除开朝廷发放的微薄粮饷外,多要依赖往来的行商。
这些年间,
西秦和中原的联系密切起来,加之又素来同夏国友好,
所以顺着商路往来的商队也愈发的多了。
他们路过边境要塞关隘时缴纳的过路费,以及售卖给当地军民的物资,也让朝廷在财政支出上,大大松了口气。
是以秦国即便仍有“重农抑商”的国策在,民间却已不可避免的自发展开了各种贸易,朝堂之上也涌现出“支持经商”的声音,希望国家可以根据目前的情况,调整政策。
但商贾之心,向来是既要又要,难以满足的。
所以皇帝一直很迟疑。
直到争执无法掩盖,矛盾难以调和,皇帝才决定效仿东方的汉朝,召集全国各地的人才贤者,于安都城中举行一场盛大的集议。
罗马来使,
不过是这巨大风浪中,被卷出水面的小小沙砾。
虽然让秦人见了有些惊讶,但也不至于为其浪费太多精力。
说来说去,
治理好自己的国家才是最重要的。
克拉苏不知道秦国君臣的心思,但他居住在安都城里,自然会听说大集议的消息。
“是讨论国家之后对于商业的规定?”
“经商贩卖,本来就是很美好的事情,为什么搞出这么大的排场来?”
生于罗马巨富之家的克拉苏并不了解诸夏君子们对“本末”的看法。
秦国四夷馆中专门培养的翻译便为之解释了一番。
克拉苏很生气,觉得秦人竟然打压商贾,这可真是太坏了!
当从其口中知道秦国还有抄家、诛族这样的刑罚时,他更加愤怒了。
怒气使他开窍,回想起了在玉壁城时斯巴达克斯哔哔的话。
“原来那家伙是在诅咒我?”
“我迟早要把他抓去当奴隶!”
克拉苏愤愤的说道。
然后,
克拉苏便密切关注起了这件事情。
他的家族,还企图在秦国培养人脉关系,开辟新的财源呢。
如果秦人要是坚持重农抑商,那他们以后的行动,必然会艰难许多。
要知道,
克拉苏家族之所以能发展到如今的地步,黑市经营、投机倒把、贿赂官员的事情可从没少做!
而这些,
件件都踩在秦人的敏感点上,能让他们顿时应激的抄起弓弩刀剑来。
第387章 (番外)克拉苏寻秦记(四)
之后的几天,
克拉苏不再沉迷于安都城的风景和美食,也不再琢磨着接交官员。
更多时候,他会跑到安都城最繁华的街道,从那正不断汇聚到这座巨大城池中的四方议论者口中,打听他们的看法。
而在一处酒馆之中,
克拉苏遇到了两个风度翩翩的秦人。
他们穿着诸夏传统中很朴质的宽袍大袖,坐在角落里静静的喝着酒。
其中一个须发皆白,年纪很大,但形体圆润,脸上的皱纹不是很多,头上带着秦人如今很流行的幘巾冠,
另一个看上去年轻一些,五十来岁的样子,正轻皱着眉头同友人说话。
而他们之所以能吸引克拉苏直接过去接触,则是在于:
当这两位见到这高鼻深目的罗马人时,忍不住蹦出来了两句罗马语。
这让克拉苏觉得很惊喜。
这样一来,自己就能够与之直接交流了!
于是他带着笑脸走过去,毫不客气的按照诸夏礼节,在小桌子空缺的一边盘腿坐下,询问二人的身份。
对方并不排斥他,很从容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那老者说,“我姓黑。”
那中年人说,“我姓吕。”
克拉苏对前者的姓氏有些印象。
因为黑氏是秦国的大姓,如今还有许多族人担任着秦国的官吏。
不过由于秦人的家族夙来庞大,分支众多,不像罗马那样,仅凭姓氏就可以确定其人身份地位,
所以克拉苏不敢确认这位很是年长,却还窝在小酒馆里饮用浊酒的老者,是高贵黑氏的一员。
好在,
他来到这里的目标,本就不是探索他人的身份。
他只是好奇问道,“你们是过来参加大集议的吗?”
“是的。”
“那你们的观点如何呢?”克拉苏更加好奇了,顺便倾了倾身体,把对方点好的酒水,给自己倒了一杯。
嗯,
免费的酒就是好喝!
好在,
两位长者都没有跟这位年轻人计较。
中年人只是笑呵呵的告诉他,“我们当然是支持经商的。”
“毕竟,行商对于这么庞大的国家来说,就像流动的血液一样。”
“如果强行阻止,人体就会生病,甚至走向衰亡的。”
“是这样的!”克拉苏为他的言论鼓掌,并鼓吹其商业对国家的重要来。
他利用其他人听不懂罗马语的机会,在酒馆之中,大肆的抨击起秦国的“重农抑商”来。
“这样的政令简直让我无法想象!”
“这一定是魔鬼才能制定出的规矩!”
“咳咳!”
听了他激动的话语,年老者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做决策,不过就事论事而已。”
“还不至于这样辱骂别人。”
克拉苏呵呵笑道,“我只是怀疑这个主张的提出者,还有选择执行它的君主,脑子里的‘智慧’是不是与他人常识中的相反。”
“商人对国家何其重要,怎么能因为他们赚取了一些钱财,就认为他们夺走了别人的利益呢?”
克拉苏想起自己的家族,便真情流露的感慨道,“我们家之所以这么有钱,全是靠自己的努力!”
“那些贱民如果也企图拥有大量的财富,就应该靠自己的双手去劳动,去获得嘛!”
凭什么仇富呢?
中年人叫他这样,便反问他,“我看你穿着很华丽,对商贾的态度很是亲热,家里应该是经商的富户吧?”
“是的。”
“如果我没有记错,罗马国中对于商贾的限制几乎没有,你家里如果有很多钱财,想来还是当朝的权贵?”
“是的!”
克拉苏骄傲起来。
他从不以自己拥有的财富为耻。
在罗马的文化里,更没有类似于诸夏“财不露白”的观念。
在域外的通行法则中,
财富就像力量,
如果不将之展示出来,是没办法得到他人尊重的。
“那你怎么看待通过投资获得利益这件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