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变态的嗅着它们的气味,然后在看到一头大型的,从未见过的,却显然只有广袤陆地才能生长出来的大角鹿探头探脑的出现时,潸然落泪。
他已然说不出什么话了。
他一切的情感、一切的天性和智慧,全在此时停滞下来。
他只知道哭泣了!
就像一个脱离母亲的身体,断开那根柔软坚韧的脐带,来到新世界的孩子,
他哭的很厉害,却没什么伤心的意味。
因为他未曾受到伤害,
只是为了拥抱一个陌生的、却让他充满了期待的新世界。
他的同伴也意识到了什么,愣愣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后,也跟着又哭又笑起来。
仅剩的几十个人在海岸上癫狂的动作着,将那头不经意路过,只是想来这里整点青草的骡鹿吓得很厉害。
它抖动着自己的大耳朵,四条腿悄咪咪的朝着后面走去,但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这群以前从未见过的生物。
来自于天性的好奇,让它不想就这样离去。
于是,
等到这群陌生生物叫累了,动累了,全都趴在地上,摆出一副快要死掉的模样后,
这头长着大角的,形态优美的骡鹿,踢踏着自己高贵的四足,昂着脖子,来到了他们的身边。
这片土地的拥有者,朝着这群外来落魄户低下了自己的头颅,用湿润的鼻子凑近了他们显露于外部的毛发。
就像来自齐国的海上探险家们迫不及待的汲取新世界土地气息那样,
它同样吭哧吭哧的,在对方的头上磨蹭嗅闻了起来。
嗯,
这个气味……
让骡鹿感觉这群家伙,就是一群野生的生物。
有点咸腥,
可能是海里的东西爬上来了?
骡鹿不大的脑子里,对这片地区拥有的动物,还是有些印象的。
比如说在太阳明亮,但温度不高的时候,会有一群嗷嗷叫的海狮爬上岸,然后遵循自己的天性,圈占地盘,等待交配跟繁衍后代。
而这一切,
跟这群陌生动物真的很像!
海狮上岸的时候会大吼大叫,
对方上岸的时候也大吼大叫;
海狮会在地上乱爬,到处拱着泥土,以明确自己的领地,
对方也在地上乱爬,到处扒拉着泥土,然后趴在上面一动不动……
所以!
他们应该是海狮的近亲!
只见骡鹿清澈水润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名为“智慧”的光!
咦,好!
俺寻思俺悟了!
在这样的高兴和得意下,骡鹿大发慈悲的,给地上的陌生动物舔了舔毛。
然后舔着舔着,
又生出莫名其妙的好奇,开始动嘴,将那长长的毛发含到了嘴里,并咀嚼起来。
苏广很不幸,
成了这畜牲凌辱的对方。
但他在经历了莫大刺激之后,身体跟精神,都陷入了虚弱之中,根本没有能力反抗。
他只能默默忍受。
好在,
骡鹿显然是吃草的,
虽然它的舌头很长,牙齿很坚硬,
但除了弄苏广一头口水外,并不能对他怎么样。
而大角鹿在瞪着眼睛,咀嚼着那坚韧的,难以咬断的毛发一段时间后,便对其失去了兴趣。
它张开自己的金口,给予了苏广自由。
苏广努力的在地上滚动两下,让自己能够脱离大角鹿的好奇范围。
同伴们看着他灰头土脸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苏广先是羞恼的梳理自己被大角鹿玷污的头发,随后也没有忍住,跟着傻笑出声。
在阳光灿烂的一天,
来自大洋彼岸的诸夏君子,带着纯粹的笑容,登上了这片与世隔绝了太久太久的土地。
第413章 新大陆的诸夏(上)
苏广他们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行走了很久,然后才遇见了一些野生的人。
“是蛮夷!”
那个孤儿出身,出海只是为了名利的年轻齐人指着不远处那些穿着粗糙兽衣,拿着木石武器的类人生物,悄悄的说道。
“他们看上去比泰西来的日耳蛮,还有戎洲的黑人还要野蛮。”苏广也悄悄的回道。
他在秦国出使的时候,曾经见过来自这些地方的人。
前者茹毛饮血,不如匈奴远甚;
后者一身漆黑,堪比野兽成精。
这让苏广选择了跟这群类人保持距离,并且在自己的西行札记中写下相关的感悟:
“诸夏立于中央,是天地降生下的菁华。”
“所以距离诸夏跃越近,则文明越是昌盛,即便是蛮夷也可以得到沐浴,得以王化开智。”
“距离诸夏越远,则蛮性愈强,人兽难分。”
“泰西乃极西之地,想来此地蛮夷,也当是群戎之间的最低等。”
而现在,
苏广想要收回自己当初天真的评论。
他们站立在旁人难以察觉的阴影里,手里拿着锋利坚硬的刀剑和弓弩,窥探着不远处的动静——
只见那些蛮夷用自己粗糙的武器,捕捉到了一头大角鹿,然后高高兴兴的抬着猎物返回了自己的聚集之地。
苏广他们小心的跟上去,发现对方是个只有几十人聚居的小部落。
房屋用木头和茅草简单的搭建起来,其中并没有家畜的身影。
当满载而归的勇士回来的时候,大部分的人都走出来,咧开大嘴,露出欢快的笑容。
有年长者点燃火堆,开始分割猎物。
他们用锋利的石片割下猎物的肉,再用木棍串起,放在火焰上。
有顽皮的孩子闻到了食物的香气,趁着大人不注意,悄咪咪的凑到火堆旁边,想要偷吃。
好在他的举动被人及时发现。
负责食物分配的年长者将孩子的黑手一把抓住,并给了对方两巴掌。
孩子捂着被打疼的屁股,嗷嗷叫着跑了。
然后,
年长者才从容的取下烤好的鹿肉,先交给打猎归来的勇士,再交给旁边的老人……
苏广看到这一幕,便对身边的同伴说:
“虽然看上去很野蛮,但他们还不至于茹毛饮血,也知道敬重老人。”
“他们可以得到诸夏的教化。”
于是,
苏广他们准备了一番,主动上前,和这支喜欢在头发上插鲜艳长羽的部落接触了起来。
后者对他们的到来,感到非常惊讶。
因为即便经历了半年有余的海上风霜,苏广他们的脸上,仍然残留着文明的模样。
长期饱食,又少历劳作带来的高大体型,以及较之当地人更加柔嫩的手掌,让苏广一行人跟部落的居民比起来,很是特殊。
幸运的是,
交流并没有因为这样的不同,而受到阻碍。
通过比划肢体,还有神态传递内心的想法,
双方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流,并充分交换了意见和礼物。
当地人勉强了解到他们的来历,并得到对方赠送的珍贵陶罐后,出于纯朴的心态,热情的邀请苏广等人,到自己的部落暂居,还拿出了更多的食物。
后者自然同意。
于是,
诸夏的客人,在这片大陆停下了脚步,展开了一段全新的生活。
“……当年你我祖先开拓东瀛,是否就是这般模样呢?”
当教导这个部落的人烧制出简单的陶器,搭建起更加坚固的房屋后,
灰头土脸的苏广对同伴这样笑道。
同伴说,“可能比他们还要辛苦!”
“毕竟这里可没有太大的风暴,物产也更加丰盛。”
那好奇心中到一勾引就凑过来的大角鹿,
那众多到遮天蔽日的飞鸟,
那一撒网就能捕捉无数的游鱼,
每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