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听到苏广对殷商后人描述的齐王,也忍不住咳嗽两下说:
“即便商人不再严格的遵守商礼,略微变得温和,也不能够跨越这么遥远的距离,让齐国的子民,去殷洲冒险。”
他对苏广言明,“寡人有意经略南洋,只怕不能再像先王那样,支持你的远行之举。”
苏广有些失落。
但他心里知道,那样的路程的确过于遥远和艰险。
齐人又不像百年前的嬴秦那样,面临亡国灭族之危,又何必自讨苦吃呢?
可在临行之前,
苏广曾和殷洲的齐人立下约定,说自己一定还会返回这里,为他们带来更多的文明。
他不愿做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所以他突然说,“若我自行招募人手,前往殷洲,大王可以略微宽待一二吗?”
“这个自然。”
“不过在此之前,寡人还要请你作为使者,将殷洲鼎献去中原,以表达我诸夏失落于海外的一支,回归祖地的好消息。”
鼎,
是国家之器,不可以不重视。
而齐王接受父亲的教诲,重视和中原的友好,不愿意在任何一个方面,跟中原发生矛盾。
故而虽眼馋收殷洲鼎入怀的意义,但齐王最终还是决定,将之献给天子。
毕竟齐国连称帝都没有做到,
又怎么敢染指天子统治诸夏的权力呢?
第425章 遗物
“这是田仲舟的遗物。”
当苏广踏上中原的土地时,他从船上取下一个小盒子,按照梦中的约定,将其递给何博——
在齐国的时候,
何博便主动入梦,拜访了正在故乡的气息中沉睡的苏广。
苏广见到他,并得知他身份的时候,心里虽然早有预料,却也忍不住震惊。
更不用说在何博身边,看到一脸憔悴的先王吕鹏时,又是何等惊诧了。
苏广担心的询问吕鹏,“大王是因为生前年迈病重,才变成这样的吗?”
吕鹏尴尬的没有回答。
但何博却是个性情坦荡的。
他直接告诉苏广,“不是这样的!”
“他之所以有这般姿态,是因为辅佐我处理庞杂的事务,死后也没有得到安息的原故。”
苏广“啊”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种事情,
也可以说的这般理直气壮吗?
鬼神的性情当真不一般,难怪喜欢白龙鱼服,游戏人间。
而何博在帮助双方,进行了简单的重逢问候后,又对苏广说道:
“我听说你在渡海的时候,遇到了先贤留下的许多踪迹,并在遥远的殷洲,见到了对方的坟茔。”
“是的。”
“那请问,对方有留下什么话语吗?”
“有的。”
苏广告诉他,“先贤嘱咐自己身边的人,将自己埋葬在高高的山岗之上,对着大洋另一端故土的方向。”
“思乡啊,这是诸夏根本的情怀。”
何博感慨了一句,又询问苏广,“所以他有留下遗物,请后人带回中原吗?”
“这个倒没有。”
苏广摇了摇头,“据说当时有齐人这样问过他,但先贤却说自己在家乡,已经结束了侍奉老母的使命,子嗣还没有出生,便被他抛弃给了他的母亲,实在没有颜面,让人带着东西和话语返回齐国,让他们担忧苦恼。”
“而且远洋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没必要因为他已然做下的选择,再去使后人面对危险。”
“这样啊……”何博拢着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撇着嘴巴许久,最后才道,“真是个犟种!”
好在,
遗言虽是这样,
却不代表,后人会严格按照田仲舟的话语去做。
苏广感念先贤的勇敢和坚毅,又因为教导齐人后裔,获得了对方的认可和拥戴,便从其首领手中,获得了田仲舟当年的佩剑,以为感激和友好。
在田仲舟死去之后,这把在殷洲独一无二的宝剑,便成为了历代首领的凭证。
“如果你要把它带回去的话,也是可以的。”
那位送出部落珍宝的首领对苏广如此说道,“虽然祖先留下了那样的话语,但他怎么可能不想念家乡呢?”
“只是因为预见了我们这群子孙的无能和堕落,所以没有提出那样的要求罢了。”
“如果没有您的到来,我们还能记住自己的来历多少年呢?还能遵守多少祖先的教诲呢?”
首领很是惭愧的低下头。
此时,他已不再像最初那样披散着头发,胡乱穿着衣服。
他的头顶束着端庄的发髻,衣服也是右衽的,恢复了当年开拓殷洲土地的祖先风采。
“那可以请你把宝剑带去中原吗?”何博在了解到苏广的收获后,便对他这样说道。
反正是顺路的,
而他的本体,虽能利用跟自己这个分身的联系,转瞬来到东瀛,却还没办法拿了这里的东西,再转去其他地方。
苏广应下他的请求,并没有追问缘由。
毕竟鬼神自有鬼神的道理,
他问得多了也没有。
于是,
苏广应约而来。
何博收了剑匣,将之背在了身上,然后对苏广说:
“接下来,你是要效仿田仲舟,去殷洲安身立业了吗?”
苏广先是点了点头,转而又摇头道:
“我的确有类似的想法,但没办法像先贤那样,一去不回。”
“殷洲那里太过蛮荒,没有中原滋养的话,实在难以发展起来。”
最起码,
要把牛羊马匹这些稀缺又重要的家畜,引入殷洲吧!
不然的话,
诸夏君子又凭什么在那里开疆拓土,并保持联络,紧密团结在一起呢?
没有代步之物,人只靠双腿,是很难走出一片广阔天地的!
“可这样也太辛苦了!”何博抱着手对他说道。
“探索未知,这是我的志向。”
“而且拥有更多的土地,传播高深的智慧,教化四方的蛮夷,这本就是诸夏的天命。”
“我遵循先贤的教导,接受这样的使命,身体虽然劳累,但心里却是很快乐的。”
他这样回复何博,然后也不忘露出羞涩的笑容,凑过去对之小声的说道:
“当然,若您愿意援助的话,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何博哼了一声,“我能帮你做什么呢?”
“说得好像海上的风浪,是要我去面对的一样!”
苏广听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也笑着说:
“也对!”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有些东西,既然是我下的决定,也需要由我去面对!”
“而且你给我的宝贝,已经很足够了。”
能平安往返于大洋两岸,已然证明了鬼神对自己的庇护。
苏广觉得,自己的确不应该要求再多。
但何博还是递给他一块新的玉石。
他没有解释它的效用,
苏广也没有多问,只是静静的接过,佩戴在了身上。
当坐上车马,踏上前往长安的道路时,苏广突然想起一些旧事。
“不知道夏国那边怎么样了。”
他去那里的时候,夏国刚刚内乱。
他离开那里的时候,夏国还在内乱。
如今许多年过去,
这个诸夏在域外的第一个分支,是否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破茧时刻呢?
何博告诉他,“就目前的形势看来,不能称得上前途一片光明,也足以当得起一句未来毫无希望。”
“北边的大月氏见夏国迟迟不能平定叛乱,便组织起了军队,南下跨过了兴山山口。”
“他们这是要效仿匈奴,劫掠夏国的本土吗?”
苏广的脸上浮现起了担忧的神色。
“这个倒没有。”
“因为大月氏的王自称为夏国亲眷,得到过夏王恩赐的赵姓,所以这次过来,是来匡扶社稷,复兴夏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