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政也不至于像眼下这般崩坏!
说罢,
刘奭转身就往其子刘骜所在的位置走去,企图用吊打对方,来缓解心中的悲愤。
而在阳世,
当中山国挂上白布,为其王和太后送行时,
再次被贬的孔光路过了这里。
他拖着已经老迈的身体前去吊唁,在刘兴的灵堂上哀叹自己当初的不坚定。
如果他能够决绝的支持这位朴质的诸侯王,会不会让先帝改变想法呢?
会不会让大汉变得好一点呢?
可惜,
一切都难以挽回了。
中山王太后因为受到傅氏的嫉妒而被赐死,
他也因为上疏反对傅太后肆意的提拔自家人,而受到罢免和驱赶。
此时此地,
尽是受到傅氏迫害的伤心之人。
远程而来的太平道一众,也路过中山国。
他们看着城内那白色的孝布,打听到了事情的缘由,便发出感慨:
“汉祚将倾啊!”
作为太皇太后,
作为皇帝的祖母,
傅氏连年轻时,跟自己一同服侍元帝的冯氏都不放过,
又怎么可能对天下人友好仁慈呢?
何况傅氏乍然而兴,
其嚣张的形态,也不比当年的王氏差到哪去。
等到时日一久,想来还能突破底线,再创低谷。
大汉还能经得起多少折腾呢?
周坚也跟着叹息,觉得这世道跟自己少年时,全然不同了。
而当孔光吊唁完中山孝王,走出王宫时,周坚看到了他。
他已经忘了当初萍水相逢过的褒成侯,只觉得这位老者有些眼熟。
“他看上去很憔悴啊!”
周坚悄悄指着孔光说。
孙冲告诉他,“这样的世道,但凡还有些良心,谁能不憔悴呢?”
这样说完,
大贤良师又要带着太平道众启程,前往更东方的土地。
车架上的孔光也注意到了这群头戴黄巾的奇异人士。
他心中忽的一动,对这群一看就有组织的家伙,生出了几分警惕。
但太平道一众走的太快,
他如今也没有官职,能够理直气壮的拦住他们,审问来历。
于是孔光也只能叹息一声,蜷缩在冷硬的马车中,垂头丧气的上路,朝着自己的家乡而去。
只有皇帝刘欣还有几分轻松。
他在皇宫里对自己宠爱的董贤说,“女人真是可怕!”
“幸好你我之间,绝对不会有如此的烦恼!”
貌若好女的董贤露出轻柔的微笑,跟苦于祖母跋扈、外戚干政、世家侵占的皇帝,亲昵的凑在了一起。
第480章 在罗马
建平四年年底,
王莽有感于愈发混乱的朝政,以追随老师孔光的名义,辞官回到了自己的封地新都。
他的妻和子都跟随在他身边,并不明白王莽为什么要“急流勇退”。
“王太皇太后还在朝堂上,她傅氏又能嚣张多久呢!”
他的二子王获如此说道,“依我看,就应该跟他们继续斗,把王家的东西都夺回来!”
其长子王宇则是愣愣的说,“这样不好吧……天下是陛下的天下,臣子的任命,皆有陛下裁决。”
“怎么能因为大司马这样的职位,数代皆从王氏所出,就将之视为王氏的私产。”
即便从某种程度上来讲,
朝政多由权贵世代把持,
可秦汉的天命,
终究跟先秦之时的不同了。
除却皇帝,
还有谁能在权力上,理直气壮的父死子继?
王获对此,只是不满的哼了一声。
“可董贤是个什么东西?”
“他一个卖身上位的幸佞,凭什么当大司马!”
说罢,他也不管大哥,直接凑过身子,跟母亲撒娇祈求。
“新都不是个繁华的地方,我实在想回到长安享受快乐。”
他的母亲,
王莽的妻子王氏没有说话。
她伸手打开马车上的小窗,看向前方的那一辆——
那是王莽所在的车架。
这位被世人称赞的、狂热追捧的“圣贤”,在私下同家人相处之时,总有种让王氏看不透的感觉。
他时时刻刻都严于律己,时时刻刻都按照世人推崇的礼法行事,就像一个符合世人想象的、木偶泥塑的神灵。
她与他举案齐眉了很多年,生下了好几个孩子,却还没能看明白,那神圣外衣之下的面貌。
但出于一个妻子、一名母亲的直觉,
王氏暗中认为,这位良人对她、还有对他们的孩子,并没有很是喜爱。
可好几个孩子,
他怎么会一个都不喜爱呢?
难道他不需要子嗣继承的吗?
为此,
王氏曾寻找到自己的婆母渠氏,想要探究其中原故。
无论如何,
她是王莽的枕边人,还是几个孩子的母亲,总要为这个家做一些事情的。
但那位沉默多年,只静静承受着儿子供奉的婆母并没有说什么。
对方跪坐在那请回家中的佛像面前,双手合十,念诵着由许多年前,那位西来的法师所书写的,为子女祈福的经文。
她的神情很是沉凝。
明明不是一张脸,不是一种神情,却给了王氏王莽的感觉。
这让王氏感到很不舒服,没多久便退了出去,也不再多问。
“……反正到了新都,都给我将长安养出来的骄纵脾气收敛起来!”
“不要败坏了你们父亲的名声,让他为此烦恼!”
王宇呐呐的点头称是。
王获则是不以为意。
他想着:
我是他儿子,
他是我老子!
惹出点祸事又怎么了?
总不能把他这个儿子活活打死嘛!
而坐在前车的王莽,对母子之间的谈话一点也不了解。
他也不想了解。
天底下没有谁比自己更加可信,
天底下没有什么东西比权势更加值得珍重。
妻和子?
不过身外之物罢了!
他挑起垂下的车帘看向外面,注意到不远处的百姓,正在乡野之间举行祭祀。
王莽想:
看来天下人对这些东西,的确很信从。
也许他可以利用这一点,为自己谋求更多的利益。
……
而伴随着王莽来到新都,以退为进,企图为自己之后的再兴起做准备,
遥远的泰西之地,
那位开辟了罗马新局面的奥古斯都,也正谋求着将自己的家族神圣化,使它能永永远远的,统治这个国家。
“但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