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战国开始掌控山川 第613节

  像这种连储君都要从宗室诸侯中挑选的情况,还能让大汉走到多远的地方呢?

  孔光悲伤的哭泣起来,即便弟子在旁安慰,也没能停止。

  直到他自己哭累了,神志有所恢复,才擦干净横流的老泪,跟王莽说起了另外的事情。

  “我等会就要离开了。”

  “不要责怪你的妻子,夫妻之间应当互相敬爱。”

  之所以这样说,

  是因为孔光到来时,王氏并没有出面与之相见。

  王莽对此十分生气,扬言要惩罚这无礼于长辈的妇人。

  但孔光心里知道原因——

  一年前,

  王莽次子王获,因为打死了一个奴仆,从而被王莽亲手鞭打至死。

  “仆人的命也是命!”

  “我不会因此偏袒犯下错误的人!”

  这让他的名声再一次得到他人的称赞,觉得王莽的德行已经高尚的超脱了凡俗。

  而王氏也因此日哭夜哭,将自己的眼睛哭瞎,将自己的身体哭坏。

  如今的王氏,

  除了长子王宇之外,不愿再见其他人,只学着自己婆婆的样子,一心对着泥塑的佛像念经祈祷。

  孔光不觉得,

  自己能够特殊到,能使得这位目睹了丈夫伤害孩子的母亲再度燃起对生活的热情,做出亲切招待的反应来。

  “既然老师这样说,我当然会尊从。”王莽恭敬的回道。

  过后不久,

  孔光再次启程。

  王莽同样来送别他。

  他的长子王宇唯唯诺诺的跟在父亲身边,似乎想对孔光说些什么。

  但他忍住了。

  只等着跟随父亲返回家中,又偷偷溜出来,骑着快马追上孔光的队伍。

  他跪在孔光面前,对他哭诉道,“我的父亲不是好人。”

  “他心里对我们兄弟,还有我的母亲,并没有喜爱。”

  “恳求您出面,帮我的父母和离吧!”

  “不然的话,我母亲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

  孔光震惊于他的话语,不知道人人称赞的王莽,为什么会被儿子如此指责。

  “我不清楚弟子私帷中的事。”

  “你能否为我解释一二?”

  奈何王宇并不是一个很聪慧的人,

  他一点也不像他的父亲,就连这次追来求孔光,也是鼓足了勇气的。

  如今见到了人,说了段话,勇气不复,便磕磕绊绊的,不知道该怎么将内心的苦闷抒发出来。

  最后,

  他只闷着头向孔光叩首,请求他救一救自己的母亲。

  没等到愣神的孔光有所回应,

  王宇又闷声闷气的爬回马背,回到了家里。

  孔光看着他离开,也跟着沉默了一会。

  “要不要返回新都?”

  他的老仆人这样问他,“对方看上去颇为恳切。”

  可惜孔光说,“君子不指责别人的家事。”

  “而且我只听了他一人的话,对王家的情况并没有很了解,哪能直接去做呢?”

  左右他已经罢官,

  有足够的时间去同弟子交流,了解其中内情。

  不急于这一时。

  “先回家乡再说吧。”

  孔光转身便登上车架,将内心对王莽生出的疑惑放在脑后,继续为国事忧虑着。

第483章 元寿二年

  “为什么大汉会变成这样呢?”

  东海之滨,

  正在这边传道的周坚也发出疑问的声音。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问。

  在他从江北河南之地,一路游荡到川蜀之时,本以为自己已经见得够多了,思考的也足够深入。

  谁知道等来到了山东之地,见其民情民生后,却恍然生出了一种,“这场面我真没见过”的感觉。

  而类似的问题,

  他们刚刚送走的,来自东瀛齐国,还有殷洲新乡的使者也惶恐的提出过——

  前者这几十年来,忙于海事,多爱沿着陆地边缘,向南向西而行,和已经恢复的隋国做生意,并抽空跟堵在齐国海途节点上的吴国争夺航路,打压这个可恶的竞争对手。

  而新乡则无需多提。

  随着老一代的开拓者逐渐去世,新一代的掌权人成长起来,

  他们对隔着茫茫大海的故土,也丧失了许多归属感,心里很多时候,只想着耕耘殷洲的土地,而疏于同中原建议。

  所以,

  这两国如今还记得派使者跨越大海过来,已经十分忠诚了。

  可惜,

  眼下的大汉,终究没有了他们上一次拜访时的模样。

  奔亡的流民随处可见,

  对阳世失去渴求的人,也四处寻访着鬼神的踪迹,只愿投身来世,或者升入极乐之乡。

  有群雄占领山河湖泊,凭借地利而掀起反抗……

  这让齐国和新乡的使者,都生出了莫名的忧虑。

  也许在这一次朝见天子后,

  他们这几十年里不会再来了。

  即便还会有船只飘荡着靠岸,想来也只能在较为安稳的南方见到。

  毕竟齐吴这两个诸夏世界的“海上马车夫”,还是需要跟大国做生意的。

  “幸好隋国没有出问题。”

  “不然的话,这船都不知道能在哪里安心停靠。”

  “若海路一断,我国这日子也得跟着不好过了。”

  对太平道的追求一无所知的两国使者,只感慨着这些道士的从容淡泊,再与之道别的时候,还抚摸着胸口,发出满是真心的庆幸。

  对此,

  孙冲当时也只是含笑不语。

  但眼下,

  他却是不能忽略周坚这位道友的。

  于是他沉默了一阵,告诉他道,“让天下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在于不公平、不均匀。”

  “大汉享有如此庞大的国土,人口也才六千万而已,难道没办法养活百姓吗?”他反问周坚。

  周坚想起自己走遍诸多郡县时,曾经见过、并且曾经亲自耕耘过的农田,摇了摇头说,“只看收获,农人是可以吃上饭的。”

  有无数的死鬼在地下鼓捣农事,

  还有上帝亲自下场培育良种,

  大汉现在的农业技术,其实是很发达的。

  加上外来一些良种的推广,更加省力耐用的农具不断出现,人口又没有暴涨到后世那恐怖的地步,

  以诸夏君子夙来的朴质踏实来说,即便有了天灾,那只要按照《孟子》所说的“河内凶,则移其民于河东,移其粟于河内。河东凶亦然”就可以缓解了。

  孙冲随后又问,“大汉武功昌盛,周边有蛮夷敢于侵犯它,让它遭受夏国那样的痛苦吗?”

  周坚直接不屑一笑,“天底下哪有这样凶猛的蛮夷?”

  大汉早就帮身边的四夷做过去势手术了!

  即便国势衰颓至此,西域也安分守己的,任由汉人的商队通过自己的地盘;匈奴更是派遣使者过来,希望获得大汉的关注,重续双方的友好,祈求天子的赏赐。

  “那么结果显而易见了!”

  孙冲微笑着说道,“不过四个字而已——”

  人心丧尽!

  所谓“人心”,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正因为如此,

  往往会被肉食者所忽略,

  但是人心向背的力量,堪称排山倒海,威力无穷。

  所以《荀子·王制》中提到:“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这是一句很伟大的话。

  而拥有着广阔土地、囤积着足够粮食的仓库、对外强大武力,威压群国的大汉,为什么会遭到民众的反抗呢?

  “有土地,但不属于百姓。”

  “有粮食,但没办法装到粗制的陶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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