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隔五天,耶哥儿就会专门腾出一天的功夫,在当地修建的庙宇中,对众人宣读《太平经》及其他经典的内容,并与之讲解、开导,让参与的听众可以解开疑惑,知晓上帝的仁慈。
起初,
其他的道士还不明白大贤良师这样做的目的,专门找到耶哥儿,向其询问。
“农务、建造,每一件都是很繁忙耗力的事,何况泰西本就没什么基础,一切都要从源头开始。”
“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
耶哥儿就说,“没有得到教化的蛮夷,拥有着野兽一样的心境,是不可以用看待常人的目光,去看待他们的。”
“先贤说:‘仓禀足而知礼节’,其前提也是要有‘礼节’的存在,有目标之后才能顺着路途行走下去。”
“但在这里,又哪来的礼节呢?禽兽只有收获了食物,要当即吃掉的想法,连储存多余的粮食,以为仓禀的智慧都没有。”
“我之所以这样做,跟先前驯化塞尔蒂人的目的是一样的。”
跟野兽是讲不通大道理的,
正如对牛弹琴不仅不能得到牛的认可,还有可能被其当做带来烦恼的蚊虫一样驱散。
只有用棍棒驱使它们,
用利益引诱它们,
让其颇通人性后,才能进行说文解字。
而举行被罗马人称之为“弥撒”的活动,正是教化了蛮夷,让其学会直立行走,逐渐褪去毛发后的下一阶段。
“在这时候,其距离变为完全的人,还有些差距。”
“粗浅的道理,他们可以知晓。但高深的智慧,他们又无法明了。”
“而且那些家伙介于人与禽兽之间,未来脚步向前向后,还不能得到确认。”
“如此,便要定下相应的制度,采用各种形式,先将一些概念,灌输入他们的脑海。”
“等他们习惯了那样的生活方式,再进行深入的教化,就可以轻松很多了。”
就像在耶哥儿自己的成长过程中,
只要一提到“码头”、“投喂”这种词汇,便会直接联想到“鸽子”一样。
习惯一旦形成,
思想也免不了会随之发生变化。
到时候再想改变,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道人于是恍然大悟,跟着耶哥儿办起了“弥撒”。
“那明天继续发鸡蛋?”
“嗯!”
听到这话,耶哥儿抬头看了眼,不知何时飞出圈舍,爬到他房顶,正威风抖擞站在高处,俯瞰众生的大公鸡。
“继续发!”
第517章 诸夏在泰西的奋斗
汉建武十七年,
位于瑞纳河右岸的诸夏小城正蒸蒸日上。
两排木屋整齐的相对列在一起,中间整理出来了一条平坦的道路。
周边则是用夯土和木板搭建起来了诸夏风格的城墙,跟隔壁的罗马要塞那用石头堆起来,或者用木排扎起来的护墙,很是不同。
在城墙的保护范围内,许多人在街上走来走去,或挑着担子,或驱赶着放牧归来的牛羊,一派安乐繁荣的景象。
也许这样的城镇放在中原或者新夏,并不算什么好地方。
但谁让这里是泰西的北部呢?
在周边一片蛮夷禽兽、丛林沼泽的情况下,能够建立起一座让人安居,从容耕耘的城邑,已经是诸夏君子顽强生命力的极佳表现了!
“可惜的是,这里的种子并不多。”
“放眼望去,那些杂毛色目的家伙,实在是有些多了。”
在那座最为宽敞、高大的房屋中,这座城邑的建立者之一,悄悄的发出了抱怨。
旁边的耶哥儿对此,也没有太多反应。
毕竟他所出身的族群,名为一族,可实际上血统实在驳杂——
一个四处流离,很多时候只能依靠母系血统来证明其仍在延续的“嘴强”者,哪里能跟诸夏君子相比?
何况其族群虽然自称“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可在当年老秦人的大力打压下,又怎么可能毫发无损的遁入山谷呢?
起码耶哥儿那具有血缘关系的生父,于容貌上是有些诸夏特点的。
这是对方能够得到出身墨家的老师认可的一大原因。
传到耶哥儿这里,
虽然头发还有些微微的卷曲,让他每次束发都要花费比常人更多的时间,但大体上,的确是黑发黑眼,肤容细腻,没有额外气味的。
哪像这边,
每次劳动的量一多,
其人难免会散发出过份的味道,熏得诸夏君子们头晕脑胀。
而且那些人头发杂乱多色,总不愿意乖乖束发,只有遇上“弥撒”这样的重要日子,要到供奉上帝的庙宇集合了,他们才愿意好好打理下自己的形容。
“泰西传道,本来就比开拓新夏和西海要艰难许多。”
“总要耐心等待的。”
耶哥儿听到这样的话,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叹。
前两者行动起来的时间,固然较之他们这一批要久远。
但终究是有个先后递进关系的。
新夏从中原大搞人才引进,
等其发展起来后,又可以转过去支持西秦的人才引进。
一来一往,时间总能磨平那遥远路途的阻隔,给远离故乡的种子带去更多养分。
但泰西这边,
除却路途遥远外,中间的障碍也比起前辈们更加厉害——
当时从中原西出,再经西域至于西海,是不存在什么大国家的,多为一些零散的追逐水草而生的部落,或者几十勇武之士,便能在其中掀起风浪的城邦之国。
可现在,
泰西想趁着秦国动乱,从其地引入足够的种子,为自己施以更多的养分,却要遭遇双重阻隔。
若组织大量人手沿着地中海乘船而来,会引起罗马人的警惕。
后者凭借纵横海域立国扬威,对于这方面的事情,可是极为重视的。
而若走西海路线,先由北地郡乘船北上,再登陆西行,
那些拦路的日耳蛮部落自然不会是大问题,
但早就在那里扎根繁衍的老秦人,才不会放过这路过的肥肉呢!
西边的开拓要人手,
难道他们这群开拓泰西东部的,就不要人手了吗?
要知道,
早在秦人立足西海之初,就对西海以北之地进行了探索。
其疆域最为广阔之时,也一度将西海纳为自家内海,在沿岸修建城邑。
对比起耶哥儿这边,
那里地方和人要更加熟悉亲切,
所以引进的人才们,也乐意接受当地主人的招揽,在那里落脚生聚。
“今年的那批又被秦人截胡了。”
“真不知道怎么到了这儿,还得忍受暴秦的折磨。”
与会的刘如意也抚摸着自己的胡须,咬牙切齿的咒骂起跟自己分隔在泰西两端的老秦人。
那些家伙是被国家内乱,逼得迁移到泰西东部的,本该惶恐不安,谨慎行事。
为何还是一副“取之尽锱铢”的模样?
旁人听到他这话,当即斜眼过去,“你当年依托于秦国宗王麾下时,也对他提过‘暴秦’吗?”
刘如意摆了摆手说,“吃谁的饭,就替谁说话。”
“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自打被你们赚上山来,我的身家性命都系在了这边,哪里还会对以前的人事念念不忘?”
刘如意拥有着跟他先祖一样灵活的身段,可不会在大事上扭捏,以至于错过了机遇。
而且那位宗王的子嗣很是昌盛,内乱爆发之时,也好运的没有受到多少牵连。
刘如意被强抢民男的时候,他们的日子可好过着呢!
若说感恩,
每年八月十五、过年春节之时,刘如意也会委托耶哥儿这位大贤良师,给那位异姓兄弟送点东西下去。
耶哥儿也曾告诉过刘如意,对方在下面过的很好,没必要为之忧虑。
“唉!”
“那就只能等船只跨越地中海,给我们送人来了。”
末了,
参与议论的道士们只能如此说道。
“这段日子给上帝供奉的祭品上心一些,祈祷的时候也要多念念这方面的事。”
惫懒的神明就像大明湖的蛤蟆一样,
总要戳一戳才会蹦哒一下。
他们要不努力的催促,叫的大声一点,可不容易让上帝施以更多的恩惠,护卫着满载诸夏种子的航船避开罗马人的船只,静悄悄的渡过海洋,再挺进瑞纳河的入海口,逆流来到他们这边。
而被上帝安排到瑞纳河中担任此地之主的,那位面相为白鹿的神灵,性格可不像上帝那样亲和随性,颇为自闭淡漠。
很多时候,
那位只会在暗中庇护一下他们这片地方,让其风调雨顺,农物丰收。
连入梦骚扰耶哥儿的次数都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