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战国开始掌控山川 第692节

  王延世没有反驳他的话,只看了眼长安和洛阳的方向,一张吸满了黄河水的老脸上,又添了几分惆怅。

  何博看不得他这样忧愁,便将王延世变回了自己熟悉的锦鲤模样,提着他的尾巴说道:

  “天底下能治理河水的人材固然难得,可绝对不止王景一个。”

  “你经历了前汉之末和新莽的时代,心里对治水的关键在哪里,还没点数吗?”

  治理黄河这样的大工程,

  除了需要人才之外,

  还要投入无数的钱财和精力!

  没钱没时间,

  谁愿意去河堤上扛沙包呢?

  建武十年的时候,

  皇帝就派人议论修缮河堤的事,结果因为群臣反对而停止。

  究其缘故,

  便是由于当时天下还未统一,国库还不够充实,民力也没有恢复。

  至于为什么眼下已是建武二十八年,国力有所积蓄的皇帝仍旧没有重议修河筑堤之事?

  则是因为其斗争的方向发生了改变。

  才做十年皇帝的刘秀,年未四十,还有些年轻时的热血和斗志。

  而其下臣子,也因为统一天下的压力,被紧紧团结在了他的身边,很少有反对他决议的。

  是以那时修河失败,的确是因为没钱。

  百姓苦于洪水,

  可天下土地这么多,总有黄河淹不到的地方。

  战乱初定时,人口也远不如前汉的充盈,没必要浪费人力,去跟黄河这位陷入狂躁的“母亲”对抗。

  古人说过:“小杖受大杖走。”

  中原这么大,总有地方可以耕耘的。

  何况若不让人多多的种地,多多的收获粮食,国库怎么办?作战的后勤怎么办?他们的富贵怎么办?

  今汉虽然也是汉,

  可总不能真的跟前汉一样,为了更快更好的填充国库,而让皇帝带着群臣坐牛车穿布衣吧?

  前汉开国的人是什么身份?

  今汉开国的人是什么身份?

  他们才不愿意效仿前者呢!

  不然的话,

  怎么能彰显出今汉的进步?

  他们是让天下恢复安定的功臣,岂能再受额外的奔波和苦难?

  但眼下,

  天下已然一统,

  以河北豪强为代表的力量,也跟着勃然兴起。

  在失去了黄巾军的压力后,谁会乐意牺牲自己的利益呢?

  即便先前的种种革新,使得河北失去了很多,可根基仍旧存在。

  只要天下还有高低贵贱的分别,

  财富就会如同河水,向着它既定的方向流转。

  后者从高到低,

  前者从下到上。

  所以,

  皇帝搁置了修河的事。

  属于一个朝代的开国之主的斗争还没有结束,

  他希望给自己的子孙留下一个富足、安定、长久的江山,而不是在两三代人之后,果实便被他人截取。

  黄河下游之地素来富饶开阔,距离国家中枢的洛阳并不是很近。

  一旦提前修好,

  那本就倚仗着开国从龙之功,变得桀骜难驯的臣子,更会将那些才褪去洪水,露出于日光之下的无主土地,变成自己的东西。

  他们甚至不需要去抢占,

  他们只需要赶着治河成功的日子,到达河北就好。

  总而言之,

  对当今皇帝来说,

  黄河的确需要治理。

  但却要缓修、慢修、有次序的修,

  修出水平,修出高度,

  修出个数百年无忧来!

  王延世对此,也只有沉默。

  何博还在讲,“打江山为得是坐江山,巩固统治的重要性可比为民众谋福利要高太多了!”

  王延世对何博说道:“那燕国也是这样?”

  燕国没有君主,

  自然没有为子孙留下一片大好河山的忧虑。

  如果遇到类似的事情,应该可以做得更好一些?

  虽然成天润在黄河里,没有去过辽东那边。

  但王延世还记得自己顺着泛滥的河水,去齐鲁那边的时候,见到过黄巾军试图修缮水利、填补河堤的画面。

  只是可惜,

  治理河流这件事,

  治下而不治上,是永远没办法实现目标的。

  溃烂的口子一日不被修补,失散的人心一日不被收拢,那该泛滥的还得继续泛滥。

  所以黄巾军在黄河下游的努力,只能说是尽了努力,有了态度。

  “你可以去看看!”

  “反正王景还忙着跟他祖母生活,秀儿整顿豪强的工作也还没有做完。”

  前者要照顾自己的家,

  后者要照顾自己的国,

  目前都没空搭理最底下的民,

  更别说王延世这条黄河大鲤鱼了。

  “……也好。”

  “我听说辽东那边也有不少河流,治理起来很耗力气,我可以去帮帮忙!”

  如果是在生前,

  王延世作为大汉的臣子,可不能随意“叛国资敌”。

  可对于死鬼来说,

  只要是诸夏,那他们肯定要去帮帮场子!

  泰西的老秦人都有不少跟着老刘家混的,

  如今汉燕虽然对峙,

  可也没有大战爆发,爱恨纠葛更没有秦汉那样久远,

  有什么不能去的?

  “去吧去吧!”

  “小心别被里面的大鳇鱼一口吞了!”

  何博想起此时的辽河中,那快乐生活的巨大鳇鱼,又看着面前的黄河大鲤鱼,忍不住发出一声嘱咐。

  于是,

  王延世跑到王景家里跟他道别,随即顺着鬼神开辟的山川之道,润入了辽河之中。

  王景为他的离去松了口气。

  他并非不知晓大义之人,也听说过黄河泛滥,对中原百姓造成的伤害。

  但还是那个道理——

  人心生来就偏了一些。

  才二十岁的年纪,

  心性还没有稳定,志向也没有确立。

  谁能毅然决然的舍弃家里的亲人,走向满是艰险,更不知未来能否成功的道路呢?

  他敬佩王延世,

  但又不想成为他。

  “阿景,发什么愣呢?”

  “该去吃饭了!”

  祖母呼唤的声音传来。

  王景“哦”了一声,便搀扶着祖母,与之享用起了今天的饭食。

  祖母在此期间,还絮絮叨叨的说着话,讲着王景近日的生活。

  无非是孙儿好像瘦了些、这几日睡的好不好之类的。

  而在皇宫中,

  天子和他的继承人,也正坐在各自的桌案之前,一边进食,一边议论着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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