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战国开始掌控山川 第708节

  而拒绝征辟,

  则是一些士人用来增长自己名望,彰显清高姿态的常见手段。

  当年王景父亲以乐浪郡豪强的身份受到征辟时,也是推辞谦让了几番,才动身渡海而来的。

  可如今,

  生长在洛阳的王景远离故乡,哪有门阀可依?

  朝廷对乐浪郡的控制也日益强大,哪里还需要对一群海东偏僻之地的士人,摆出一副求贤若渴的态度?

  因此,

  “踩着朝廷脸面来为自己博取名望”这件事,

  不是王景这个低级士族出身的小子可以触碰的。

  “而且你刚刚就任,想来不会安排去做大事……细思下来,也就是去替和尚们修建洛阳这边的寺庙罢了。”

  沙门传入中原,已经有很多年了。

  时至今日,

  皇帝对其也有了些许的好奇,便下令从长安请来法师,用白马拉来经书,并于洛阳修建寺院。

  这是今年的热闹事。

  老迈的老夫人听说这件事后,还时常撑着拐杖,跟另外的老头老太太去那里看尘土飞扬。

  只是老人也没想到,

  自己还有机会看到孙儿在其中挥洒青春的汗水。

  王景对此也没有办法,只能接了祖母的安慰,去司空署衙报道,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土木人。

  王延世在当天,还专门去送他。

  虽然没能从王景那儿得到一个眼神,但王延世还是很高兴。

  “你就这样笃定,他以后会印证你的期待吗?”何博这样询问王延世。

  王延世就说,“王景是个很诚恳认真的人。”

  “如果重担压到了他的身上,即便他心中不愿意,也会想办法去解决。”

  当然,

  若担子没有主动找到他,王景也不会主动去接触。

  天底下有多少人会闲着没事,去给自己增添压力呢?

  “他的能力很出众,又有这样的性子,得到皇帝的注视,然后委以重任,也是可以预见的。”

  皇帝是个很有严格的君主,对群臣的管控从未放松。

  王景若在洛阳司空的麾下做事,并拥有了一定的成绩,又怎么可能逃脱他的拔擢呢?

  何博听到他这样说,便为王景的未来感慨起来,“果然劝说比不上强权啊。”

  锦鲤的嘴皮子都快磨没了,

  皇帝一个命令就让王景去乖乖发挥自己能力去了。

  再联想到世间许多的纠纷,最后的结果往往也是打出暴力一拳,

  这真理便显得愈发鲜明了。

  “新夏那边也是这样呢。”

  何博想起这两年隋国的变化,又忍不住露出微笑,“鞭子还是很有效用的。”

  在随坚登基为帝后,便按照自己的想法,在道衍等臣子的辅佐下,对国家展开了改革。

  几年内,新政便取得了良好的成效。

  懒散惯了的新夏人迎来了他们不畏惧天地的火热、性情坚毅的君父,并在他挥下的长鞭之下,哭着喊着要为国家献出自己的力量。

  不过,

  一直关注隋国的商君,还是没有对继承了自己理念,甚至在君臣相知相遇之事上,复刻了自己和秦孝公经历的随坚、道衍,表示认可。

  他说:

  “只是鞭策百姓,这能有多大的用处呢?”

  即便有效一时,也得不到长久。

  要么用革新的方式,让下层获得足够的利益,令之成长壮大,与君主一同夹击腐朽落后的中间肉食者。

  要么便一视同仁,用强权去折腾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让大家一起炸成爆竹。

  “隋国的革新还是太浅显了,杞国给予隋国的压力,也没到非革新不可的地步。”

  战国之时,列国争雄。

  谁会是我的朋友?

  谁会是我的敌人?

  这是永远得不到保障的。

  为了防止自己被竞争对手做掉,不论哪个国家,都只能卷生卷死。

  秦国虽然在当时有西域这条后路,可中原的大好河山近在眼前,谁愿意退到西域吃风喝沙呢?

  不革新的国家会变成革新后国家的资粮;

  革新不够的国家会被革新深入的国家兼并。

  而隋国呢?

  在新的皇帝改变政策,放弃原本的无为清谈路线,走上激进有为的道路后,德宁城中的肉食者,还有不少宣扬“北失南补”的。

  杞国因其出身血统,对“诸夏”抱有着十足狂热。

  他才不会跟被新夏人越赶越南,越赶越靠海的废物身毒人玩合纵连横、远交近攻呢!

  再说脑回路向来神奇的身毒人,能不能理解诸夏的智慧,也是另外的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将革新推进到何等层次,又能将之延续多久,都是要考虑的事。”

  商君紧皱着眉头,对着隋国的变法不断指指点点。

  夏文王和隋太祖对视一眼,忍不住说,“变法刚刚开始,就考虑它的失败……会不会有些苛刻了?”

  这样做,怕是会伤到参与者的心呢!

  死了也不忘记刻薄的商鞅瞪着这群后辈道,“就是要时时牢记有失败的可能,才能逼自己不忘初心。”

  “天下这么多事,向来是善始者多,善终者少!”

  “这样的道理才在燕国身上应验,你们怎么可以沉浸在还未兑现的美好未来中呢!”

  越是美丽、拥有着超脱凡俗光彩的事物,面对污染和破坏,折损起来便越是严重迅猛。

  而怀有类似理想和志向的人看到这一幕,难免会生出些许的悲伤来。

  曾经帮助秦国鞭笞天下的商君,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固然,

  双方的立场并不相同,但想要摧毁腐朽的旧物,建立一个符合自身期待社会的想法却是可以扯上一扯的。

  何况嬴秦在中原的下场,

  和享尽孙恩的遗泽后,便从体内迅速弥漫出腐烂气息的燕国,又有什么区别呢?

  “新夏那样的地方,能坚持动弹就已经很不错了,也不必强求养成像中原那样强大的体魄。”

  何博站出来说道,“人的意志可以做到很多事,但到底也不能违背天地自然的规矩嘛!”

  “你天天盯着新夏,有时也可以多看两眼西海。”

  “那里的情况,难道没让你回想起生前的经历吗?”

  西秦旧日的国土,已经碎了一地。

  其局势图一摆出来,跟泰西那边受到光武帝死后分封的众多新时代诸侯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只是前者的调色盘多姿,是因为其从统一走向了分裂,完整变得破碎。

  而后者的调色盘多彩,则是因其初初萌芽,泰西的雨水和阳光还足以令其生长,并没有发展到兼并他国,整顿山河,开启战争的程度。

  隔壁同样向着塞尔蒂、日耳蛮等蛮族生活之地不断开拓扩张的罗马,更是帮泰西的诸夏之国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矛盾,呈现出西周初年的紧密团结来。

  总而言之,

  里海以西,除却正迎来鼎盛的罗马帝国外,到处都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

  “一群疯狗打架而已,我要是想看,为什么不去找刘季?”商君瞥了上帝一眼,冷漠的说道。

  比起中原竞争力数百年,已经形成一套“兼并规则”的七雄,

  西海的“战国时代”,显得更加野蛮直接。

  什么合纵连横?

  什么远交近攻?

  什么富强为基?

  各地诸侯都懒得去管,纯纯就是杀!

  反正只要把里外的敌人都杀光就完事了!

  放眼望去,也就太平道庇护下的一些地区,拥有着乱世难得的祥和。

  对此,

  道士们也想着横扫西海,重整江山。

  毕竟他们跟新夏的同道不一样,并没有经历各种奇葩引发的分裂,武力方面也拥有着足够的保障。

  至于建立一个国家的制度,效仿燕国再因地制宜一下就好。

  奈何大乱斗的参与者过于狂暴,属实修京观修上了瘾,

  其道德水平更是仿佛混沌初开,清浊未分时那样,忽高忽低,让道德稳定在线的太平道总无法放开手脚。

  谁能预测疯子的下一个动作呢?

  这让阴间的死鬼们也懒得多看,生怕那样恐虐的场景,对自己造成了精神污染。

  说实话,

  的确没有跟刘老三蹲在村头看大黄打架有意思。

  而唯一对西秦现状表达了深刻关注的,自然是上帝麾下养着的众多史官。

  那些拿着刻刀毛笔,怀里抱着一本本空白书册的家伙,就像岭南那边常见的蜚蠊一样,鬼祟的分布在每个诸侯的地盘里,对其人其事、其情其行,进行着严谨的记录。

  谁也不知道史官窥探到了多少小秘密。

  “也对!”

首节 上一节 708/87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