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代表逝去的白布,也在一片哀声下,盖在了他的脸上。
贤明的君主在秋天的收获中去世了。
他被安葬在陵墓中,没有太多的随葬品,只带了绘制了大汉山水的疆域图、历年来地方送来的,以表丰收的嘉禾,还有黄河崭新的水脉图随行。
“这些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功绩。”
“比起始皇帝的俑人、诸多先帝的金器车马,要珍贵得多。”
站在鬼神面前,被追谥为“明”的皇帝这样说道。
何博把他略带骄傲的神情记录下来,打算后面放给始皇和武帝看。
刚死下来就这么勇,
等会前辈们找上门就知道厉害了。
而当刘庄走完死后流程,马上就要退下的时候,他忍不住对着上帝问道:
“大汉的天命还能持续多少年?”
他生前对这种玄之又玄的事,并不是很看重。
不然的话,
治河成功后,他应该去到泰山,向上天传达自己的功劳,而不是跑到原陵那边。
可他死了,魂魄就站在冥土之中,接受着那黑色太阳的照耀,怎么可能还不信那些东西呢?
结果上帝告诉他,“你想知道,就自己去看嘛!”
“我又不拦着你!”
这样说罢,
上帝比刘庄还要迅速的消失了。
他忙着去阳世窥探罗马使者在中原的行动呢!
像这种流传到后世,必然会成为重要历史的事件,他怎么能不多多记录?
直面了上帝的做派的刘庄却是愣在原地好一会儿,随后才缓缓回神。
性格严谨的他,
可不是很容易接受自己以后会有个“自由散漫上司”的事实。
“哼!”
“善恶到头终有报……这不得狠狠治你!”
见到兄长皱起的眉头,经常与之作对的刘荆忍不住笑话起来。
他老早期待这一幕了!
生前刘庄是储君、是皇帝,
谁也不能忤逆他的意思,只能按照他规定的要求做事。
现在好了,
他再怎么爱管事,还能管到上帝头上去不成?
西门大夫早就把这个特殊的生态位给占据了!
刘庄听他这么说,眉头便皱的更加厉害。
“怎么死了这么多年,还是这样不懂事?”
刘荆昂着脑袋,“你管我?”
“我现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刘庄就说,“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总要对我不敬,以至于宁愿亲近刘疆,也不愿亲近我这个同胞兄长。”
刘荆哼了一声,“想知道?那你自己找去!”
“反正我不认你是我大哥!”
“刘贺才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长!”
刘庄脸上浮现疑惑,不知道对方话里的人物是谁。
毕竟天底下姓刘的人太多了,名“贺”的人也太多了。
好在刘贺及时架着车赶到,并对刘荆发出一声招呼,“走,太祖约咱们去看两个村的狗打架!”
“去晚了它们就散了!”
刘荆当即趴到车上,响应太祖的号召。
在离去之前,
他还不忘记对刘庄扯着嗓子说道,“你等着吧!”
“你管谁都管的那么严,你那个当上皇帝的儿子,才不会一直那么乖巧听话呢!”
可不是所有人都有着严肃板正个性的。
刘庄并没有因此生气,只是疑惑的看着兄弟跟别人吵吵闹闹的离开了。
马车后面,只留下一路扬起的烟尘。
“刚刚驾车狂飙过去的是谁?”
他向身边路过的死鬼请教。
对方就说,“是前汉的昌邑王。”
刘庄当即警惕起来,身体微微后仰,“那他口中的‘太祖’……”
死鬼挥了挥手,驱散了刘庄最后的期待,“就是汉太祖刘邦啊!不然还能有谁?”
刘庄于是沉默了下去。
汉家史书上常以“天人”来形容数年之间横扫天下,覆秦灭楚平诸侯的太祖高皇帝。
当初评议《太史公书》时,刘庄还对班固说起过自己对其内容的不满——
太史公把汉太祖写的过于“生动”了,并对与之为敌的项羽多有溢美之词。
这在刘庄看来,是对君主不忠诚的表现。
现在……
想来太史公还是挺忠的。
“还是先去父母那里看看吧!”
放下多余的思绪,刘庄摇了摇头,找到了父亲的住所。
他看着那远不如生前华美宫殿的宅院,有些心疼作为王朝中兴之主的父亲,甚至后悔起自己遵循父亲的遗嘱,对之进行薄葬,以至于让其在阴间“受苦”。
不过刘秀并不在意。
他还安慰起儿子:
“比起其他人,这房子已经很好了。”
“而且阴间自有法度,哪能再以生前论之。”
刘庄于是只能换了个话题。
“那母亲何在?”
“她住在自己的院落中,同我隔了两栋宅子。”
“嗯?”刘庄又警惕起来。
他慌张的问,“母亲为何不与父亲住在一起?”
“她现在又在何处?”
“她见你得到上帝的接见,认为还要不少时间才能出来……正好郭氏和吕后约她出去逛街,便答应了下来。”
“啊?”
第541章 窦氏
“想不到还真让刘荆那家伙说准了一点。”
“如今的皇帝的确不怎么认同刘庄的严格。”
“不过在其他方面,倒是没有违背自己的父亲。”
当天下的年号改为“建初”之后,
一些旁观着天下局势的死鬼在暗中说道。
汉明帝刘庄,
在无数百姓看来,尤其是关东人眼中,是一位绝对的明君。
毕竟猛猛掏兜,就为了把黄河治好这件事,已经足以让民众对之歌功颂德了。
更不用说他御下严肃,时常对臣子表示:
治乱世要用重典,
治盛世更是要用重典!
作为后继守业之君,若觉得其功已毕,其势已成,就要躺下享受美好生活,
那只会让新的问题不断出现,以至于王朝在其之后,走上盛极而衰的道路。
所以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要求!
这让明帝麾下的臣子们苦不堪言。
他们也想学着前人先辈,理直气壮的说出“我的苦,祖宗已经替我受过了,我应该享受富贵”这样的话。
但他们不敢。
因为明帝真的会对这些二代三代挥出铁拳,强迫他们“时刻体悟先人创业之苦”。
而这样的苦涩,
继位的新帝也有所品味。
毕竟明帝对臣子都调教严格,又怎么可能放过自己的继承人呢?
新帝很小的时候,就被父亲安排了沉重的课业,学习各种知识,并要前往地方联系现实,学以致用。
抚养他的太后马氏见了,曾向明帝问道,“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伤他了?”
小小年纪,卷成这样,看上去还没有她宫里养的小猫有活力。
结果明帝告诉她,“我小时候,就是这样过来的。”
“何况他日后要做万民之主,一时不慎,就会为百姓带来灾祸……如此岂能不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