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战国开始掌控山川 第770节

  此后,

  刘祜逐渐沉稳起来,不再沉浸在初登大宝的飘飘然里。

  但少年心思总是多变。

  当刘胜这位被臣子计划推举上位的“******”,不仅没有随着大司空周章等人的处死、流放而受到驱赶或者圈禁,还得到了邓太后的安抚赏赐,提到了他封国的待遇后,

  刘祜的情绪又低了下去。

  他已经意识到坐在皇位上,不代表什么事情都能随心所欲,甚至被下克上的可能,也不是全然没有。

  所以他对刘胜这位先帝亲子,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生出了十分的警惕。

  诚然,

  先帝在殇帝刘隆出生前,默认了他的继承权。

  诚然,

  面对着殇帝去世,必须二选一,定下一位新君的邓太后,最终舍弃了多余的情感,将冠冕戴在了刘祜头上。

  可谁能保证邓太后未来不会变化心思呢?

  以她的权力和地位,废立天子是很有可能的。

  又有谁能保证,其他臣子不会因为对和帝的怀念推崇,对刘胜血脉的重视,而再度发起拥戴其为皇帝的行动呢?

  他刘祜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天真的少年了!

  登基一年便遭受政变冲击的刘祜,心中逐渐有了作为帝王的城府。

  等到邓太后为刘胜选择了一位出身高门的少女作为妻子后,刘祜更觉得气闷。

  他的乳母王氏辨认出了皇帝的情绪,于是时常劝慰他。

  只是王氏“劝慰”的方式有些不同:

  很多时候,她会向皇帝转述邓太后的权势与威风,然后在皇帝心情不佳的时候,擦拭眼角的泪水,朝他说些满是忧虑的话语。

  皇帝没有怀疑她的用意,只觉得皇宫巍峨,唯有从小便抚养自己的乳母最是忠诚贴心。

  虽然他五岁时便来到洛阳,享受皇子待遇,

  但因着记事早,

  当今的礼法,也认为乳母的地位特殊,

  所以很快便与王氏恢复了年幼时的亲近。

  而王氏在侍奉他这件事上,也十分用心,让皇帝能感受到难得的轻松自在。

  大汉在邓太后的治理下,

  外面奢华的风气虽没有得到很好的扼制,人心仍旧浮躁,一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样子,

  皇城内的奢靡放纵却被摁了下去。

  经历了邓太后两次清洗的宫人,早已没有了因先帝对待宦官随和而养出来的从容姿态,事事都要按着规矩来办,衣着言行,也没有一丝逾越。

  朝野因此称赞邓太后的贤德,

  皇帝却觉得这宫城过于拘束,有些让自己喘不过气来。

  也就在王氏这边,能让他放松一二。

  “太后掌权数年,大汉年年都要生出灾祸,这实在是让朕忧虑。”

  在与乳母的交谈中,皇帝再次发表这样的言论。

  王氏对此,只是眨了眨眼睛,随后向皇帝说起了邓太后的不容易,又不经意的提道:

  “若把江山重担分给陛下一些,想来也不至于如此劳累。”

  皇帝听了这话,沉默的摆了摆手。

  王氏见状,也不言语,上前服侍起皇帝的起居休息来。

  ……

  汉永初四年,

  北方叛乱的南匈奴再度被汉朝天兵降伏,

  南匈奴单于坐着囚车来到洛阳,脱下毡帽和鞋子,进入殿堂向天子请罪。

  乌桓使者趴在地上,不敢有什么举动。

  得到大汉册封的鲜卑王也亲自过来,像匈奴单于一样跪在天子面前,诉说自己的罪过,并割下自己的头发,以示忏悔。

  在听说大汉年年天灾的情况下,

  南匈奴的单于不知道是吃错了药,还是太久没有经历过大汉的痛打,以至于做出了“汉人早就因天灾死绝了,我们南下直接可以将之轻松拿下,畅享万里江山”的离谱判断。

  于是去年,

  他积极的联络上邻近的乌桓和鲜卑,要带着他们一同下去“打草谷”。

  后者只迟疑了一下,然后便应了下来。

  因为大汉在这些年里,对外的确温柔太多。

  在燕国覆灭后,唯一一个能让大汉打起精力应对的敌人消失,

  南匈奴已然被训化的如同家中鹰犬,

  乌桓鲜卑看似壮大,可其中部族众多,又因崛起过快,而积累下了许多矛盾,

  所以对大汉来说,这些家伙实在不配自己出手。

  兵锋因此懈怠,一直挥舞刀剑的手也垂落下去,以至于让蛮夷们的脖子又发起痒来,想用它来试一试汉人的大宝剑是否锋利。

  结果自然是很好的,

  饱受豪强世家困扰,同时也因各地天灾闹了一肚子气的邓太后正需要一个发泄对象。

  南匈奴单于要不是帽子脱的够快,囚车坐的够主动,他完全可以摆脱颈部酸痛的烦恼,让身体少掉一个三百两左右、形态浑圆,但没什么作用的负担。

  乌桓、鲜卑之后也匆忙赶到洛阳,膝行上殿,一副惶恐到近乎晕厥的姿态。

  这让皇帝刘祜生出了得意的情绪,享受到了作为天子的美妙滋味。

  看看,

  蛮夷都臣服在我脚下!

  天底下有什么事是不能顺从我心意的呢?

  他暂时忘却了身后坐着的邓太后,想要抬手,向颤抖着身体,祈求大汉宽恕的蛮夷首领们赐下赦免。

  但邓太后打断了他。

  她冷漠的下了命令,将匈奴单于扣押在洛阳,为匈奴人换上一位从小在洛阳为质学习,极为汉化的新单于。

  对鲜卑和乌桓,

  作为从犯,她则要求鲜卑王向大汉进贡大量的马匹牛羊作为补偿,并放还这些年从边境掳掠走的汉人。

  “当然,慕容部不需要如此。”

  “朕还当奖励他们的忠诚!”

  在鲜卑王打算带领族人对大汉发起逆子冲锋时,

  慕容部是鲜卑众部中最为反对的。

  为此,

  鲜卑王还先带着人将慕容部收拾了一顿,再施施然的同匈奴南下而去。

  慕容部没有屈服,当即派出使者跨越长城,向洛阳禀报这件事情,并在之后出兵,同大汉夹击了这三家逆子。

  邓太后因此很满意慕容部的态度,认为这支部族值得扶持。

  鲜卑王听了,脸色白了些,嘴唇蠕动几下,最终却是低头不语。

  在这次部落冲突中,

  慕容部公然挑衅了作为主干部落的权威,虽然在后面挨了一顿打,但并没有损伤元气,不然也没有能力与汉军联合,呈两面包夹之势。

  现在他败了,整个鲜卑除了慕容部外,都要吃下大汉塞过来的苦果。

  可想而知,

  慕容部在未来,注定会挑战,乃至于取代他的地位。

  就像南匈奴被强硬的更换了一个听话乖巧的新单于一样。

  宝座上的皇帝也像鲜卑王一样神色变动,原本兴奋明亮的眼眸,伴随着邓太后对蛮夷的处置,逐渐暗淡下去。

  没有人在意他的反应,

  群臣和败犬只会响应太后的命令,对其发出“万岁”的呼喊。

  于是他的脸色变得冷漠起来。

  坐在身后的邓绥没有注意到名义上是自己儿子,实际上也抚养多年的皇帝的心情变动,

  更没有因为群臣在她取得一场漂亮的战功之后,发出的赞美之声而心思浮动,生出凌然雄壮的想法。

  她只是想着刚刚报上来的各地灾祸,

  还有这场战争后抚恤作战将士,安顿受到波及的边疆子民等等事务,不动声色的叹息了一声。

  汉高祖曾因着群臣朝拜,而品尝出皇权的美妙。

  邓绥如今也因着群臣朝拜,而感受到皇权带来的压力。

  也许做个不负责任,只安心享乐快活,怀有“朕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之心的君主,才能畅享权力吧?

  反正邓绥是个较真的性子,

  她做不到放手不管的事。

  “那么接下来,应该提拔一些新的官员,来帮助我推行新政了。”

  抬手让群臣缓缓退下,邓绥和皇帝也在宫人的拥戴下转入内廷。

  她一边走着,心里还一边想到:

  “张衡那边做的很好。”

  “江南的水患因此减轻了一些,荆州、扬州可以承接更多人的迁移……”

  “但中原的蝗灾还是要想办法治理的,有民间之人书写了一些有关治蝗的册子献给我,不知道其中作用究竟有多少……”

  大汉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哪怕君主宵衣旰食,也总有处理不完的事务,解决不完的问题。

  邓绥都有些理解,为何大汉总有皇帝英年早逝了。

  而在远方,

  从罗马返回的甘英看着灰头土脸的南匈奴人,惊讶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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