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宏叫来仆人,指着那几本书说道。
仆人有些惊讶:
这些书,
小公子以前时常翻阅,还以为这次前往洛阳,也会携带。
谁知道说扔就扔了。
贵人的心思,永远这样琢磨不透。
……
次日,
车架启程,
刘宏一路来到了洛阳。
他先在皇宫中住了一夜,熟悉了下自己未来的住所,
随后在天光熹微时,打着哈欠换上帝王冕服,登上朝堂,接受群臣朝拜。
太后窦妙坐在他身后,
先帝留下来的宦官服侍在他左右,
大将军窦武坐在臣位的首席,
一群大汉忠良、当世清流,紧随其后,呼喊着“万岁”。
实在是一派勃勃生机的场面。
“光看洛阳的场景,还以为汉室天命仍旧悬挂在中原,熠熠发光呢!”
上帝带着几个死鬼,再一次对汉帝登基进行了围观,并指着殿上君臣,还有那守卫的士卒,对死鬼们笑道。
西门豹发出幽幽叹息:
“如果国都也灰沉暗淡,那中原四处,又该是何等惨状?”
都城是一个国家富贵的汇集之地,
无论昌盛还是衰败,
它总会比地方要好过许多。
嗯,
帝都的爷就是爷,
这点在哪里,都是真理一般的存在。
“表面光鲜也算好吗?”
何博带着死鬼走出皇宫,躲避着洛阳的街道上,时不时飙过去的车架与骏马。
那是出行的贵人们,所造成的动静。
虽然洛阳有着禁止在城中驰骋的法令,但很显然,现在已经成了一纸空文。
“总比破破烂烂要好。”
西门老大夫已经看过了太多风雨,
作为真正负责阴间运转的人,也见过了太多生前权贵,死后接受审判时,所暴露出来的人性丑恶。
他知道大汉那还没有暴露在世人面前的腐朽,
知道在被隐藏在暗处、镇压在山下的矛盾,
也知道一旦遮羞的布匹被掀开、积压已久的火山喷涌而出,
会给天下带来何等的动荡。
可说到底,
还是不能因为畏惧一时的伤痛,便一直忍让退缩。
腐肉不被处理,只会进一步的损耗国家,乃至于族群的生命。
“那你为什么突然惋惜起眼前的光鲜呢?”何博故意问道。
“只是替洛阳的百姓伤感罢了。”
西门豹路过一个小摊贩,看着那吆喝着客人的老板说:
“他们看不到水下的浮标,只当一切还似以前那样,风平浪静。”
但朝代更迭的风浪一起,
谁也无法幸免。
何博于是又笑起来,“总有人觉得,自己创立的基业,可以传承万世,永远不败。”
“可时光在人性面前,也是个败者啊!”
第601章 小报
“咦!”
“这几十年,看小报的人怎么一下子增加这么多?”
就在刘宏登基没多久,
负责宫庭事物的宦官们,便因为不满窦妙父女,意图清除“阉党”,缔造“众正盈朝”的局面,从而再度于皇宫中发起政变,
最终使得刚刚继位几个月的皇帝,直接捡漏,摆脱傀儡身份亲政的时候,
颇感闲适的上帝终于咸鱼翻身,回顾起了自己这些年的“政绩”——
虽说由何博亲自处理的事务,是少之又少,两只手完全数得过来,
可作为领导,
最重要的技能,不就是知人善任吗?
上帝既已所托得人,哪里需要再来辛苦自己呢?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
何博理直气壮的将很多人与事,放生给了西门老大夫,还有其他有能力,被他抓来当壮丁的死鬼。
而当一路检查到“报郎”们这边时,
听了那些于暗中负责四方交流,以免如今繁衍到整片大陆范围的诸夏后裔,长久的失去联系,从而引发不好问题的报郎的工作汇报,何博忍不住发出了上面的小小疑问——
报者,
通九州之讯也。
而报郎们平时要做的事,便是把诸夏分布的西海、中原、新夏等等区域消息收集起来。
不论大小,不管好坏,
或是通过言语,或是通过那被各地朝廷查了许多年,也查不出根源的“私报”,
将之从这里,散布到那里。
当然,
大多时候,是向着小民传播,
让隔着千万里之遥的诸夏血脉,能够知道同族在远方的情况,并知晓即便主干与枝叶分岔多年,仍旧喜爱吃相似的食物,仍旧延续着相同的习俗,生活上也有着相同的苦恼。
这是上帝对诸夏的偏爱。
若有上位者听闻,从而推断出他地近况,做出些许动作,那也只能算是附带影响。
若有人闲着没事,想要参与进来,在小报上写些闲话怪话,那更是无妨。
反正这也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一个来历不明的三非报纸,若是只知道书写那些枯燥无味的圣人之言,那还不如去看书呢!
可以说,
报郎们是在“奉旨八卦”。
不过,
撇去嘴皮子上的劳累,以及传讯东西的奔波不提,
那直接印刷出来,能够让翻阅的人,观见其文字,知其内容的小报,却一直不怎么受人欢迎,
属于阴司下辖众多业务中的,纯纯负资产。
即便生者死鬼之间,自有生活上的区别,
可制造纸张,印刷文字,也是需要投入一定精力的。
投入多,回报少,又有谁会高兴呢?
做鬼还要吃苦的话,
那还不如直接消散,回归天地自然呢!
“是因为西海那边的缘故吧。”
由于生前发明了活字印刷术,因此被上帝安排了这方面事务的张衡,忍不住说道。
他的话语中藏着些许的叹息,想来是见到了宋国的昌盛,又目睹了汉室的衰败,心里难过起来。
“宋国君臣在推广教育之事上,十分上心,使得民间识字的人得以增多。”
而国力昌隆,做什么都有盼头,
自然也让百姓乐于供养子孙继续读书,进而参加科举,改换门户。
不同于即便得到宋国的帮助,暂时平定了国内起义,也坚定的走在王朝末路上的隋国、杞国,
不同于地方混战,国君以周天子的状况,一直苟活于世的齐国,
也不同于表面上太平,实际是处处隐患的汉朝,
宋人的未来是有希望的,
所以他们对美好的未来,很是向往,岂会不愿意投资?
“可和、顺之时,也对教育十分重视啊。”
何博指出了这一点。
张衡的老脸看上去更加苦涩了。
他说:“和、顺的政策难以持续……怎么能与宋国相比呢?”
至今为止,
宋国的皇帝还没有出现英年早逝的,相继登位的君主,也像两汉之初一样,没有跌出水平线。
更重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