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便培养出了一定的能力,
可他们的心性、品行,也会得到奠定,再难发生改变。
而几年的学习,
是无法朝廷观察清楚对方品行的。
皇帝急切的提拔寒门子弟,认为他们一定会帮助自己,对抗世家。
可人心哪是那么简单的呢?
品行得不到保障,
只想着提拔有才能的人,
这样真的不会给天下的百姓,带来更多伤害吗?
和、顺二帝改革太学,让孩童进去读书,不仅仅希望他们能够成为有能力的人,也希望他们能成为有道德的人。
不然的话,
他们难道不会也像当今天子一样,下一份诏书,吸引万千寒门来到自己身边吗?
“只讲德行而不讲才能,就会衍生出当今天下,有心求官者尽数作秀的事情。”
“只讲才能而不讲道德,就会使得出残暴无耻的人出现。”
“如果人才那么容易便能得到捡选,那世人又怎么会称赞伯乐的慧眼呢?”
史道人仰天长叹:
“锋利的刀剑被君子掌握,可以防身护人。”
“可如果被小人掌握,那么屠戮天下,又会使得百姓承受多少痛苦呢?”
可惜,
他终究没能劝皇帝改变想法。
因为皇帝愿意保留一些太学的制度,仍旧教导格物的知识,已经是史道人努力的成果了。
毕竟皇帝不喜欢那枯燥无味的格物,更加喜欢动人心弦的诗书礼乐。
第609章 袁曹
熹平四年,
随着皇帝没有丝毫体面的,对着寒门进行提拔和偏袒,
世家的反扑也随之到来。
不过,
他们终究比年轻的皇帝,拥有更多的耐心,不会因此而丢失从小学习的高雅仪态。
毕竟,
对比起少年时在河间生活,还要为了钱财发愁的皇帝,
他们可是实打实含着金汤匙出生的。
那些从前朝传承至今的,更是如此。
是故,
世家不仅没有像皇帝想象中的那样,对寒门进行激烈的排斥,反而还对其中的佼佼者,伸出了友谊之手。
出身汝南袁氏,如今当上了大汉司徒的袁隗在家中酒会时,抚摸着胡须,对家中那些,因其亲近起寒门,故而颇为疑惑不满的子侄说道:
“皇帝没有和顺那样的耐心,因此提拔不出,像张衡那样忠心为国的人材。”
在和帝与邓太后那长达十几年的配合之下,
当时的太学,的确培养出了一些既有品行,又有才能,还忠爱大汉的人才。
只是,
安帝掌权的那几年,
为了扶持迅速阎氏,帮助其光耀门楣,
根深蒂固的世家一时难以令其从位置上挪开,便选择了那些家伙下手。
反正他毫不感念和帝夫妻对自己的抚养,只怨恨他们不早早的将权力交给自己,
对于糟蹋对方心血这件事,他做起来一点也没有犹豫。
而世家在此过程中,也只是推波助澜一点点,
使得顺帝继位后,想要将那些人找回来辅佐自己,已然错过了机会,只能重新培养。
也许是考虑到这一点,
皇帝才会天真的认为:
提拔起来的寒门,一定会站在自己这一边,成为他打击世家豪强的工具吧!
“到底是年轻人。”
哪怕在河间乡下的时候,跟一些底层人往来过,
可受到“大汉皇亲”这块招牌的庇佑,也没有谁真的敢对他显露出内心的真实喜恶。
对人心没有细致的揣摩,
对人逐利的本性,没有认真的研究,
又怎么会真的成为“售卖国家,所得无数”的大商人呢。
“他那样急切的笼络寒门,却不知道因利而合的人,也会因利而去。”
道德之所以受到无数贤人的推崇,
便是因为其在拒绝利益诱惑方面,有着着实的功效,能够兜底人性,减少破坏。
不然的话,
原本还要对受选者进行考核的察举制发展到如今,也不会一味的强调察孝举廉了。
“显而易见,在给予那些人更加长久、更加稳定的利益方面,我们能给出比起皇帝,更加优渥的筹码。”
世家不需要那些人对自己全然的信奉追随,
他们只要那些人不跟着皇帝搞事情,成为世家布置在地方上的一枚能用的棋子就好。
至于真正的心腹位置,那肯定要留给自家的亲戚。
“可董卓不过凉州一匹夫,凭什么担任并州刺史呢?”
年轻的袁绍知晓其中缘故后,心里的不满还是未曾消退。
即便董卓身负军功,为大汉饱受羌人侵犯的边疆,带来了一定的安稳。
但他低微的出身,仍不足让年轻气盛的世家子给予重视。
袁隗只是笑着对他说道:
“这是你以后要自己学习的事。”
这种人情世故的道理,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是很难明了其中真意的。
“你虽然少年时,便出任了随侍陛下的郎官,可终究没有见过太多人物。”
洛阳纵然占地广阔,是今汉经营了百年的坚城雄邑,
可比起这万里江山,又何其渺小。
而皇帝这样的身份,
连自由的行走在洛阳城中,都很难做到。
更不用说亲眼去见天下人的生活,去听过天下人的声音了。
袁绍随侍其左右,也免不了受到这样的局限。
“过了年,你就要去濮阳为令。”
“要趁着这个机会,多多开阔眼界。”
“不要总跟阉宦子孙亲近!”
袁绍与曹操,是少年好友。
两人仗着身份和年纪,时常做出些混账事。
虽然没有违背过法律,
甚至所行之事中,还多有任侠行义之举,能够引来百姓的称赞。
可这对四世三公的袁氏来说,没有一点荣耀,只有全然的屈辱。
袁氏的声名,哪里需要一群平头百姓来增光添彩!
袁绍这样的出身,却与祖父是阉人的曹操友好,跑到民间各种活跃,真是败坏家风!
面对长辈的指责,
袁绍喏喏应下。
旁边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袁术,见到袁绍被教训的样子,只露出得意的笑容,还举起酒杯,以“祝福兄长就任濮阳”为由,对之发出冷嘲热讽。
袁绍心里恨恨,面上却不敢占据分毫。
等到酒会完毕,
袁绍又找到好友曹操小聚。
他才吃了几口菜,便对着人感慨起来:
“也就跟你相处,能够轻松自在一会了!”
袁绍,
是其父袁逢的庶子,生母是一名低贱的婢女,并且没有存在过袁绍的记忆中。
想来是袁逢提上裤子后,聪明的大脑重新运作起来,对自己竟让一名婢女玷污了尊贵躯体这件事,感到十分后悔。
等袁绍一出生,便清除了这个污点。
其后,
因袁绍的大伯袁成早逝无子,为了延续他的香火,便被一直看其不顺眼的生父做主,过继到了袁成名下,从庶子成为了名义上袁氏的大宗嫡子。
看起来身份高贵了许多。
只是,
早早死去的袁成,怎么比得上相继担任三公高位的两个弟弟呢?
他的祖父都在去世之前,指着袁逢、袁隗明说,“以后支撑袁氏门庭的,一定是你们。”
连袁成留下来的妻妾,袁绍名义上的母亲,实际上的抚养者们,都要仰仗这两位叔叔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