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又对何皇后如何厌弃。
当年对王贵人如何宠爱?
可王贵人刚刚生下皇子便被毒死时,刘协除了被皇帝安排给董太后抚养之外,难道还从他这里,得到过额外的慈父关怀吗?
他训斥自己的长子,
只是因为单纯的讨厌罢了。
可兄长又该怎么办呢?
刘协想到被关禁闭的刘辩。
他想要去求助抚养者董太后的帮助,但天生的聪慧却告诉他这并非可能之事——
大抵天下的寡母对于自己的孩子,都有着强烈的重视。
因为她们失去了前一个可以倚靠的丈夫,生活的不顺又无法令其寻求新的宽慰,便只能将目光汇聚到后一个依靠上。
孩子,
是母亲未来的依靠。
所以从本质上说,
董太后对于皇帝还是很关心的。
只是她的智慧有限,又有着那样的性格,
关心的表现也就成了,在刘宏很小的时候,就对着他念叨家里钱财的不足,自己生活上的难处等等。
等刘宏皇帝做了皇帝,有了自己的妃嫔,
董太后便忍不住,对着那些夺去儿子注意的各色美人挑剔起来。
然后,
便与当年蒙受盛宠的何氏冲突上了。
董太后像她儿子那样热爱钱财,
而何皇后在这方面,也颇有心得。
因为她是屠户出身,身份在大汉天子的诸多嫔妃之中,也算低微。
是以小民斤斤计较的习惯,也在她身上得到体现。
偏偏何皇后又是一副风风火火的性格,跟她那七尺的身高,丰美的身姿十分匹配。
这让董太后更加看她不顺眼。
也许是从何皇后身上,看到了太多自己的影子,却不愿意承认那些问题,自己也有吧。
总而言之,
董太后跟皇帝一样,讨厌着与自己有血脉联系的何氏母子,
她并不允许自己养大的刘协,去和刘辩多多接触。
这使得兄弟二人的玩耍,往往发生于大人没有察觉到的私下。
现在,
他怎么敢直接去找董太后呢?
怀抱着忧愁,
小小的刘协在宫廷的花园中徘徊。
实在没能想出办法的他,来到一棵大树底下,用脚踢了踢它的树干,发泄心里的苦闷。
然后,
他听到有宦官传达起了皇帝新的命令:
不是停止了对自己长子的折腾,
而是重新启用董卓,让他去平定最近发生于西凉的羌人叛乱;
前线作战晓勇,战果颇丰的曹操,则是被诏入洛阳,担任皇帝常住的西园典军校尉,接过了保卫皇室安全的重要任务。
“嘶——”
不知道为何,
刘协很不喜欢这两个人的名字。
他听到这消息时不由得走了神,
脚没有收住力气,使得踢树干的力气反伤到了自己的脚趾。
刘协因此抱着腿蹲了下去。
秋日中那枯黄的树叶,也伴随着他的踢打,悉悉索索的落了他一身。
第617章 书信
“……兄长,皇帝送来的信里,给你写了什么?”
南阳,
当张角停留在这里,忙于巩固黄巾军的根基,并寻找时机与北边的窦建德等起义军统帅合作,共同夹击由皇甫嵩率领的汉军主力时,
一封特殊的书信被暗中送入南阳。
那是皇帝写给张角这位“老朋友”的。
当得知这个消息时,
张角想了许久,也未曾想明白,皇帝为何会如此。
但他还是接见了那被派来送信的使者,并送那两股颤颤,冷汗直流的信使,平安走出了黄巾军的驻地,令其返回洛阳复命。
“他只是上位者指派的无辜人。”
“没必要为难他。”
对着有意斩杀来使,让皇帝知道黄巾军勇武的渠帅们,张角如此说道。
随后,
他独自返回营帐,打开了皇帝的书信。
大概是气急败坏时写的,
皇帝的笔锋之间,流露着显而易见的急躁与怒火。
在开篇的前几句,
皇帝还仿佛怀念一般,描述了下双方在河间郡时的交集,
接着便忍不住控诉起来,指责起太平道的“用心不良”,质问他们是不是早就通过“夜观天象”这等玄妙手段,推断出他可以做皇帝,从而故意与之接触。
张角见状,忍不住笑了一下,把眼角的皱纹还有花白的须发全都暴露出来。
他已经上了年纪,
皇帝的长子也有十来岁了,
如果放在从前,
今汉皇室对于自己的身体和寿数,还没个认识的时候,
想来刘辩已经有了自己的妃子,有了让皇帝做祖父的能力。
结果对方还能写出这样的话来。
也许是真的被乱糟糟的局势给气昏了头脑,写的时候根本没有进行过任何深思。
但等皇帝的气性过去,
他后面的字迹,逐渐沉稳起来,透露出常年养尊处优的雍容富贵来。
但其书写的内容,却变得更加刻薄傲慢起来。
他开始嘲讽各地的起义军,连带着那些同样在地方,与之纠缠不清的世家豪族。
最后还指出,太平道的追求不过浮云倒影一场,在天上是空的,在地上也是空的,只是好看而已。
“与世祖争夺过的孙恩,是你的前辈。”
“他所建立的燕国的下场,你难道不清楚吗?”
“他当年所追求的都没有实现,更何况现在呢?”
“世情会变化,但人心却是不变的!”
“你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什么吗?”
“如果你对未来还有期待,那朕可以允许你在洛阳富贵终老,享受跟当年投降大汉的燕国公一样的待遇……”
张角没有意动。
他略过皇帝这些不着调的文字,只继续往下看去。
不过,
另一张信纸上写的,却不是皇帝的心声了。
那是由他人代笔所记录下的,过去的,还有现在的安乐公的事例与想法——
在共和燕国破灭之后,
末代燕公以亡国之君的身份,被大汉天子安置在洛阳,作为一个吉祥物。
因其曾在和帝举办的宴会上,说出过“此间乐不思燕”的名言,因此之后被和帝册封为安乐公。
而也许是为了表忠心的原故,
首任安乐公在生命的后半段,时常反思自己和共和燕国的事情。
当然,
作为一名推行不抵抗政策,一箭未发便任由先人流血奋战之地,沦为他人践踏之所的国主,
他决计不会说燕国的好话。
固然,他是过去的燕公。
固然,他在共和燕国时,未曾受过任何屈辱折磨,还一路青云直上,成为了“万民推举,众人爱戴”的国主。
但到了洛阳,做了大汉的安乐公,
他总得为自己的后半生,还有子孙后代的富贵,做出谋划的嘛!
他怎么能够怀念故国,惹来大汉的不快呢?
他只会说燕国的不好,说燕国的不对!
就连开创了这番基业的文公孙恩,都被其评价为“抗拒大汉天命,究其功过,也只能是三七开”。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