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魏侯击只能向其他人发泄自己的怒火。
掌权后的赵侯章,在考虑了许久后,做出了迁都邯郸的决定——
反正邺县已经被魏国建设成了难以攻打的要塞,中牟被围困其中,四境都没有扩张的可能了,不如换一个国都,让赵国中心摆脱魏国控制。
魏侯击因此指责赵侯章“年轻气盛”,在意识到赵侯章迁都的决心后,魏侯击决定:
说服不了的东西,就用武力去阻止!
于是魏国和赵国暗藏多年的矛盾,终于在此时爆发。
两国开战,韩国也暗搓搓的援助赵国,表示自己对魏国独大的局面的厌恶。
曾经牢不可破的三晋联盟,由此瓦解。
仍旧是同一年,
吴起在当了一年的宛郡郡守后,被楚王火速提拔为楚国的令尹。
楚王熊疑在宗庙中,兑现了当初吸引吴起来到楚国的承诺:
他割开自己的掌心,流出鲜血,对着历代楚王发誓,将全身心的支持吴起变法,使楚国强大,绝对不辜负祖先的社稷!
吴起也随之割开手掌。
两人紧紧握住对方,让鲜血交融在一起,以证明彼此的决心和坚定。
一时之间,
楚国君臣相得,传为美谈。
何博在三水之间润来润去,将这些消息收集起来,拿去给西门豹知道。
西门豹看了后,直接叹息道,“天下要大乱了!”
“魏文侯留下来的基业,就要被秦、楚所破坏了!”
何博哼了一下,“哪里是秦楚的问题?”
“这不是魏侯击自己作出来的吗?”
西门豹只有苦笑,不做另外的评价。
第93章 嬴师隰
“西门豹!”
“你看你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在享受死后的牛马待遇时,漳水河伯突然出现,手里拿着一份文书,对西门豹发出质问。
西门豹这才想起来,当初自己感觉要死的时候,委托给寺人的事情。
想不到隔了这么久,
这件事还真给办了!
想来是他的亲人已经搬到了邺县。
只是,当初没考虑过自己死后的情况,以至于他要直面鬼神的责问。
西门豹抬头看向宝座上的土伯,
发现上司已经在打盹,假装面前无事发生了。
于是他只能乖乖向着河伯道歉,“是我顾虑太多,冒犯了鬼神!”
何博也不客气,指着他就说,“你这个老东西,成天东想西想的,死了还要考虑我的事!”
“真应该把你妻子请过来,让她好好教训你!”
西门豹听到这话,赔罪更真诚了,腰也弯得更下去。
何博这才缓和神色,把文书收好。
“行了,以后喜欢劝谏的毛病犯了,记得对土伯说,不要找我,知道吗?”
西门豹点头,但忍不住道,“可河伯仍然会知道的,不是吗?”
“我能知道什么呢?”何博狡辩,“你可不要污蔑我!”
“鬼神的权责是很分明的!”
西门豹笑道,“对对对,土伯的事,河伯当然不会知道!”
“天地自有规律,鬼神也自然各有所辖。”
反正河伯曾经说过,
有些事心里知道就行了,没必要点出来,吓大家一跳。
“好好做你的事情去吧!”
何博折腾了西门豹一会,又大方的让他工作去了。
回到河伯府邸的时候,喜见到问责归来的鬼神,忍不住笑道,“西门大夫这是把您当君主劝谏呢!”
何博哈哈一笑,“他这是用人的心思,来揣度鬼神呢!”
西门豹去往河西后,曾经担忧鬼神会在一怒之下,而对魏国做出什么。
毕竟漳水的河伯长得那么年轻,行事也那么年轻,偏偏掌握着漳水两岸无数人的生死。
而且西门豹离开邺县前,两岸对河伯的祭祀,已经十分兴盛了。
人们常常去叩拜鬼神,还衍生出了一些新的习俗和礼仪。
西门豹一边高兴,一边忧虑。
鬼神仁慈而爱人,这是好事。
但鬼神有仁慈的面相,自然也会有与之相对的,愤怒憎恨的面相。
如果哪天,人失去了鬼神的宠爱,结果又会怎样呢?
所以他寻找机会,写下了那份文书,希望鬼神不要因为自己,而厌恶魏侯,乃至于厌恶魏国。
何博嘴上嫌弃,“西门豹自视甚高,他一个人,岂能比得上一个国家呢?”
“而且我并非喜怒无常的儿童,只是因为超脱凡俗,可以让自己的天性得以彰显罢了。”
“我的天性自由懒散,才不会因为生气,就去祸害一个国家的人!”
人会因为各种事情而被迫成长,改变自己的性格和行事手段。
这就是所谓“成长的代价”。
但鬼神却有做出选择的力量。
起码在他的领域中,
很多事情,对何博来说不是问题。
他有保留自己“赤子之心”的权力,而不用去为人事变化担忧。
除非跨过大河!
“唉!”
一想到那条至今都态度凶残的母亲河,何博就忍不住呲了呲牙,露出饱受母爱的表情。
黄河的“母爱”,他已经饱尝过了,南边的长江又会如何?
何博想都不敢想,干脆润到山里,尝试起自己新学的打铁技艺去了。
至于魏侯击?
看来西门豹劝谏的份上,
还是安静的等他死了再说!
反正就连托梦吓唬他,何博都是懒得做的。
死了有的是机会!
……
而在鬼神沉迷游山玩水间不知岁月之时,
诸夏之国,已经风起云涌。
秦伯连在继位后,为了表示改革的决心,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叫做师隰。
《诗》曰:“千耦其耘,徂隰徂畛。”
因此秦伯用他的新名字,暗示着他要重视耕种,让秦人回到正规的志向。
但在安心种地之前,还需要稳定秦国的情况。
随后,他便下令进攻秦国以西的戎狄,将之灭绝后,设立狄道县,用最简单直白的武力,加强了对秦国的控制,提高自己的威望,彻底坐稳了位子。
不过,在亲征灭亡西边的戎狄后,秦伯并没有直接返回雍城,而是下了一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命令:
他在军队中,挑选出上百名精壮之士,要他们带上行囊车马和武器,前往遥远的更西方。
臣子们因此劝谏他,“我们曾经从西戎口中得知,更西边的地方,是很荒凉的,没办法耕种土地,这也是历代秦君没有向着西方扩张的原因。”
秦伯却说,“我知道西方十分荒凉,但我曾经对人许下承诺,要替他去寻找迷失在远方的朋友,我怎么能够违背自己的誓言呢?”
臣子听了,也不再劝谏。
反正只有这么点人出去,还是国君掏钱资助的行动,他们能说什么呢?
而等秦伯返回雍城,却因此收获惊喜——
有自称墨家巨子的人主动求见他。
墨家的名声在贵人之中很差,因为他们扶持小民对抗贵人君子的统治。
但他们的能力,的确让无数肉食者重视。
而且墨家三分之后,除了楚国的邓陵氏之墨还在履行暴力,齐国的相夫氏之墨已经显得“文质彬彬”起来了。
所以出现在秦国的这一支,应该是相里氏之墨!
对比起邓陵氏要更加温和,
对比起相夫氏要更加实干的那一支!
秦伯欣喜若狂,接见了已经老迈到牙齿都掉光了的相里勤。
“老先生,你有什么可以教导我的呢?”
秦伯对着相里勤拱手行礼,将姿态放的很低。
相里勤说,“我没有什么可以教导秦君的,只是听说你派人前去了西方,所以想要求见你,询问缘由。”
“为什么突然这么做呢?”
秦伯告诉他,“这是我和一位朋友的承诺。”
他把自己在涑水边的遭遇告诉了相里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