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下,她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这小奸臣,终于奸计得逞了。
……
凤凰山庄这一次应对事情的反应速度,可以说是出奇地快。
何有真的尸体被公开运上山时,沿途撞见的人太多了。
那些或惊愕、或揣测的目光,像细密的网,缠得整个山庄都透着股压抑的气息。
谁都清楚,这事拖得越久,对阀主于醒龙不利的传闻就会越传越邪乎,说不定还会搅得族内人心浮动。
更何况,拔力部落归附的喜讯也得尽早公之于众,眼下那部落还暂居在苍狼山脉东侧,后续的安置、管理,每一步都耽搁不得。
正因这两桩事催着,第二天一早,于醒龙便在凤凰山庄的议事厅里,当众公布了一系列处理结果。
关于何有真之死,是这么对外公布的:
于家外务二执事何有真,追查山货事件时,其随从被奸人收买,双方合谋暗害了何执事。
阀主已掌握相关线索,后续必将持续追查,既要彻底整治山货商人,更要肃清族内蠹虫!
这话掷地有声,既是给了众人一个交代,也暗暗压下了那些蠢蠢欲动的流言。
人事变动也随之公布:因何有真身故,原长房大执事李有才升任外务三执事。
原外务三执事易舍递补为外务二执事;
而长房大执事一职,则顺理成章地落到了杨灿头上。
至此,长房的内宅由索缠枝亲手执掌,外宅的权柄,竟全部落到了杨灿手里,一内一外,掌控了整个长房。
紧跟着,便是一个让于氏全族为之振奋的好消息:拔力部落举族归附。
于醒龙特意将这事当作重点,不仅写了详细的文书,还让管事们分头去各房各脉晓谕。
那字里行间都透着掌控全局的底气,仿佛要借这桩喜事,彻底冲散何有真之死带来的阴霾。
消息传下去,刚升职的杨灿和李有才,便第一时间换上新衣,准备去觐见阀主。
两人各自从院门口出来,脚步都带着几分轻快,抬头撞见时,又都默契地顿了顿,随即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李有才穿着一身新做的藏青色执事袍,腰间系着玉带,衬得他原本微驼的背都挺直了些。
他伸手左右一捋那两撇如钩的胡须,眼底满是笑意,开口时声音都透着爽朗:“贤弟,恭喜恭喜啊!”
杨灿也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衫,领口绣着暗纹,脸上满是春风得意,忙拱手回礼:“大哥客气了,同喜同喜!”
“哎,什么客气不客气的。”
李有才上前一步,伸手拉住杨灿的胳膊,语气热络得很。
“咱们哥儿俩,往后虽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今后各管一摊事,更要彼此照应着才是。”
杨灿跟着他往前走,笑着应道:“大哥说的是。
你如今是外务执事,往后小弟在长房做事,还得靠大哥你多多关照呢。”
“这话说的!”
李有才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意气风发:“咱们之间,还用说这些?必须的,必须的,我的就是你的!”
两人说说笑笑地去了书院。
书房里满室的檀香。于醒龙见他们联袂而来,欣慰地点了点头。
“眼下因为何有真的事,族内外非议不少,局势不算稳。”
于醒龙先看向李有才,语气低沉了一些。
“好在易舍办事老练,我让他去接何有真的差事,再让邓浔从旁配合肃清内奸,想来能够稳住局面。
你刚接了易舍的位置,有不懂的地方,多向易执事请教,别莽撞。”
李有才立刻把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掷地有声:“阀主放心!
属下定当竭尽所能,把事情打理得妥妥帖帖,绝不有负阀主所托!”
于醒龙微微颔首,心里暗自思忖:
这人的本事如何还得再看看,但这份忠心,倒比何有真那等藏奸耍滑之辈、或是易舍那等首鼠两端之人强多了。
他又转向杨灿,目光里多了几分期许。
杨灿也上前一步,站姿与李有才一般挺拔,语气沉稳:
“属下杨灿,也必定打理好长房事务,稳住六庄三牧,把拔力部落的安置事宜办妥当,绝不让阀主失望!”
“你既接掌了长房大执事一职,是不是该回凤凰山庄来做事?”于醒龙忽然问道。
见杨灿一怔,他又解释道:“你若一直长驻丰安庄,其他五庄三牧难免会觉得你厚此薄彼,反倒不利于你统辖下属。”
杨灿心里一动,瞬间明白了其中关节,忙道:“阀主说得是!
属下之前确实考虑不周,总想着丰安庄的事,却忘了全局。
凤凰山庄到各庄各牧的距离,本就不比丰安庄远,有些地方甚至更近,是该回山办公才对。
只不过眼下拔力部落的安置还没头绪,属下想等把这事了结了,再回山任职。”
于醒龙欣然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正该如此!你年纪虽轻,考虑事情却很周全。
好,就按你说的办,等你把拔力部落的事处理好,再回凤凰山不迟。”
“是!”
杨灿欠身行了一礼,心里却已盘算起后续的打算来。
拔力部落那边,得好好规划一番,绝不能出了纰漏,这股生力军,应该尽量争取他们向我靠拢。
还有六庄三牧,也得想办法攥得更紧一些,虽说接下来他们也是由我管着。
这些事情理顺了,办妥了,我也就该回山了。
那时候,想必也到了索缠枝分娩的时候。
哎!但愿天从人愿,让她生个大胖小子。
这样的话,我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心想事成了。
……
长房今天的晚餐,格外丰盛了一些。
刚刚高升为外务执事的李有才,特意自掏腰包给内宅外宅所有人加了餐。
就连品秩最低的粗使仆役、丫鬟们,碗里都多了一块巴掌大的酱肉,油亮亮的泛着香,惹得众人眉开眼笑,嘴里不住地念叨“李执事仁义”。
这事,本就该由即将离任高升的李有才来做。
杨灿心里门儿清,绝不会去跟他抢这个风头。
对杨灿而言,日子还长得很,他这长房大执事的位子才刚坐上,不必急于一时。
他如今要做的,是以新任长房大执事的身份,宴请长房众管事,大家重新见见面。
两桌酒席在正厅摆开,鸡鸭鱼肉样样齐全,酒壶里倒出的米酒冒着清甜的香气。
李有才作为“老上司”兼新晋外务执事,自然被让到了首位。
众管事围着桌子坐下,脸上都堆着笑,心里却各有盘算。
从前长房只设一位大执事,后来为了杨灿才加了个二执事。
如今李有才高升,杨灿接了大执事的缺,那空出来的二执事之位,会不会再提拔一个人上去?
按规矩说,当初于承业还是嗣子时,长房也只有一位执事,杨灿是特殊情况。
眼下长房没有男主人,索缠枝怀的遗腹子还不知是男是女,按理说不该再设二执事。
可“人要是没有理想,和咸鱼有什么分别”?
在场的管事没一个想当咸鱼,目光里都藏着几分期待。
外院管事牛有德身材微胖,脸上总挂着“和气生财”的笑。
他刚坐下就拉着身边人寒暄,话里话外都在旁敲侧击,打听阀主有没有任命二执事的意思。
采办赵弘遇更直接,悄悄凑到了杨灿身边,毕竟杨灿是新任大执事,从他这儿打听消息最可靠。
仓廪管事马三元则黏着李有才,赔着笑说些奉承话,想从这位“老领导”嘴里探点口风。
满座之中,只有长房护院统领刘宇坐立不安。
他的目光总忍不住往程大宽那边溜,眼神里满是忐忑。
从前程大宽才是护院统领,后来因为严重失职先受了刑,又被一撸到底,他才得以上位。
可他当初对老上司太狠了,刚掌权就百般的打压,谁能想到程大宽竟然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如今程大宽虽然没有具体的职务,可他却是杨灿的心腹。
今儿这场晚宴,杨灿特意让程大宽也入席了,这态度还不明显吗?
刘宇心里七上八下,一味琢磨着现在补救和程大宽的关系,也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越发热闹,有人拉着别人劝酒,有人凑在一起聊天,喧闹声裹着酒气飘满屋子。
刘宇瞅准机会,端着酒杯凑到程大宽面前,挤出一脸生硬的笑:“程兄,小弟年轻不懂事,从前多有冒犯。
那些得罪您的地方,还请您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
程大宽只斜乜了他一眼,嘴角勾着抹冷笑,没说话。
刘宇硬着头皮又道:“今儿个借杨执事的酒,小弟敬您一杯。咱们往后尽释前嫌,好好相处。
从今往后,小弟待你程兄,还如从前你做小弟的侍卫统领时一般!”
刘宇说罢,举杯就要喝酒,却被程大宽一把拦住。
“刘统领,你怕是喝多了,说什么胡话呢?咱们俩有过不愉快吗?我怎么不记得啊!”
程大宽慢慢把他的酒杯按了下去,脸上笑吟吟的:
“我如今跟着杨执事,得时时护他安全。
酒多误事,这酒我不能喝,话也不敢多聊啊。”
刘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尴尬地僵在原地。
周围的管事们都看在眼里,却没人吭声。
听见的当没听见,看见的当没看见,反倒故意把说笑、敬酒的声音提得更高,像是在刻意掩饰这份难堪。
今儿个的晚宴,李有才和杨灿才是主角,不时有管事上前敬酒。
杨灿见自己有了几分醉意,众人也都喝得脸红耳热,担心再喝下去有人醉倒,就没法谈正事了。
他放下酒杯,抬手拍了拍,屋里的喧闹声顿时小了些。
“诸位,有件事想跟大家商量。”
杨灿清了清嗓子,把之前说服六庄三牧管事参股做生意的事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