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198节

  秦太光一见不由得暗暗心惊。

  门阀治下所有百姓皆可为其所用,所以根本不会耗费心血和财力,从孩童就集中培养。

  倒是他们墨家,培养弟子才会从小着手。

  而且,习练武技正是入门的第一课。

  “难道,这……这是秦地墨者训练弟子的地方?”

  邱澈一听,不由大吃一惊:“不会吧?秦墨都在这里广收门徒了?那……他们得在此地布局多久了?”

  邱澈一直以为齐墨在关陇布局已近二十年,哪怕只论先来后到,秦墨也该识趣地退出去,可眼下这一幕……

  齐墨在关陇布局二十年,也未曾如此张扬过,秦墨到底在此经营多久了?

  秦太光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忽然,他又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些正在练武的孩童,腰间似乎都挂着一块小小的牌子。

  本来,隔着这么远,牌子不那么引人注目。

  可是一群孩子正在练武,跳跃、旋身、踢腿、抬脚……

  诸般动作之下,孩子们腰间那块牌子不停地弹跃,这才引起了他的注意。

  秦太光目芒一缩,沉声道:“他们的确是我们墨家弟子无疑了!你看,他们还佩了墨符!”

  邱澈顺着秦太光的提醒看去,顿时吃了一惊:“还真是!”

  秦太光想了一想,沉声道:“此事不能大意了,咱们须得查个仔细,才好向钜子禀报。”

  “成,咱们下去看看。”邱澈非常认同秦太光的话。

  二人迅速把滑雪板解下来,用斗篷裹好,塞进一旁的枯树丛里。

  随即,二人便穿着一身短打,悄悄向山坳中摸去。

  为了不让山下的人发现他们,二人还迂回了一下,很快就消失在雪地当中。

  屋檐下,杨灿笑吟吟地看着义子义女们习武,全然没有注意到,正有两个墨者在向他悄悄逼近。

第149章 胭脂误闯柴火垛

  青梅引着赵楚生和罗湄儿踏入杨府客厅,暖炉里的松炭燃得正旺,将两人眉梢的雪气都烘得淡了。

  青梅亲手为两位贵客斟茶,笑问道:“两位是从江南来的?”

  赵楚生刚要开口,一旁的罗湄儿便已接过了话头儿。

  罗湄儿语调轻快地道:“正是!我们赵兄学业初成,便想着游历四方以增广见闻。

  他途经上邽时偶然听说了杨大执事的名号,细问之下才知原是同门。

  赵兄大喜,当即就说要登门拜会,这份缘分真是可遇而不可求呢。”

  赵楚生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心中暗忖:这说辞虽然牵强,倒也还算周全。

  其实我是听闻他的技能,这才找过来的,如今当然只能说是闻名而来。

  如果我真认错了人,天下间同名同姓者甚多,向他致一声歉便是,倒也不至于太过尴尬。

  青梅却不这么想,她怎么可能想到赵楚生的真正来意。

  她也不认为有人会只听一个名字,便会找上门来认亲。

  这位赵公子既然来了,定然是除了听说了夫君的名字之外,还有别的辨识之法,否则不会如此笃定。

  既已确认了对方身份与夫君有关,她脸上的笑意便又真切了几分。

  尤其想到杨灿总是自谦为江南寒门,如今竟有大儒高徒这般同门,青梅心中更添了几分欢喜。

  青梅盈盈落坐,对罗湄儿笑道:“我家夫君总说自己资质鲁钝,谁料竟是大儒门徒。

  等他回来,妾身倒要好好问个明白。”

  话音一转,她的目光又落在赵楚生身上:“眼下天寒地冻,你们大老远的从江南赶来,太也辛苦。

  虽是你们是为了游学天下,也没有急着赶路的道理。

  请两位贵客务必在庄中多住几日,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

  “啊,这个……,我觉得……”

  赵楚生刚将茶盏凑到唇边,闻言连忙放下,正想说明此行尚有疑虑,不必急于留宿。

  “那可太好了!”

  罗湄儿抢话的速度比他更快,眉眼弯弯地拱手道谢:“只是这般打扰,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了。”

  “同门远道而来,本就该盛情款待的。”

  青梅笑着摆手,正要扬声唤丫鬟来安排客舍,门外已匆匆进来一名侍女,垂首禀道:“小夫人,李大目先生求见。”

  “小夫人”三字入耳,赵楚生与罗湄儿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眼前这女子待人接物端庄得体,既能全权代表杨灿款待宾客,气度俨然又是主母做派,竟然只是一位侧室?

  再一细想,一个侧室却能掌家理事,可见这位杨执事至今尚未迎娶正妻。

  青梅听到“李大目”的名字,不禁犹豫了一下。

  换作寻常管事,此刻有贵客在堂,她大可寻个由头推脱不见。

  可这李大目不同,昨夜他便来过一趟,当时就没见着。

  如今,夫君可是告诉过她了,这长房大执事的人选,他打算举荐李大目。

  如此看来,这李大目就是夫君要用心栽培的一个心腹了,不可冷落了他。

  “请他进来吧。”

  想到这里,青梅便吩咐了一声,虽有客人在,也得对李大目当面有个交代。

  李大目跟着那侍女踏入客厅,目光飞快地扫过堂中情形。

  两位陌生的贵客端坐着,待客的却是青夫人,李大目瞬间了然,杨执事不在府中。

  李大目心头顿时一阵火热:杨执事不在,又有贵客在堂,青夫人却仍肯见我,这是不是意味着……

  果然,青梅浅浅笑道:“李先生,实在对不住,我家夫君一早下山去了果园。

  不过,之前夫君还跟我说呢,他说你李先生做事最是细致妥帖。

  日后他赴上邽上任,这长房里边,还要你李先生多多费心。”

  这简直如同开了明牌了,李大目悬着的心轰然落地。

  他喜的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连忙拱手躬身,激动地道:“李某多谢杨执事赏识!

  李某日后必定肝脑涂地,为长房效犬马之劳,为杨执事,分忧!”

  青梅目光微微一闪,颔首浅笑,示意李大目入座,转头对身旁的小丫鬟吩咐道:

  “你带两位贵客去后宅安置,就住书房旁边那两间卧房。

  务必要把炭火备足了,茶水、点心、干果不要短了……”

  杨灿在这山庄里是长房大执事,照理说,是不会有他私人的客人需要留宿山庄的。

  凤凰山庄里只有一处客舍,那就是“敬贤居”。

  但那里,是于家款待重要客人的所在。

  尤其是杨灿马上就要离任长房,赴上邽上任。

  这时就更不好把自己私人的亲友客人安排过去占便宜。

  这样一来,青梅就得临时定两间可以充作客房的所在。

  因此不是常事,怕下人有所疏漏,因此吩咐的格外仔细一些。

  李大目刚得了杨灿要举荐他为长房大执事的准信儿,正是心花怒放之际。

  为了这个职位,他可是主动将自己的把柄交给了杨灿,以后只能为杨灿鞍前马后,再没有其他选择。

  既然都以杨灿门下走狗自居了,那他提前进入角色,又有什么不可以?

  那小丫鬟是青梅从丰安庄带回来的,尚疏于历练,听着这般细致的安排有些发懵。

  李大目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小夫人,李某不是外人。

  既是杨执事的贵客,不如由李某亲自去安排,保管妥当。”

  青梅正盘算着要把昨日众管事送来的厚礼一一退回,本就分身乏术。

  李大目主动请缨再好不过,当即点头道:“那就有劳李先生了。”

  李大目见她应允,便向赵楚生和罗湄儿拱手行礼,肃手引路:“两位,这边请。”

  出了客厅,沿着覆雪的游廊往内宅走。

  廊下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映着两侧修剪整齐的梅枝,景致愈发雅致。

  赵楚生一路沉默,李大目见状便主动开了话头,从庄中景致聊到风土人情,倒也不显得冷场。

  “说起来,我们杨执事那真是胸有丘壑的一位奇才。”

  小丫鬟也跟着呢,所以李大目这马屁拍的中气十足,生怕她听不见。

  “就说那直辕犁,农人用了几百年,谁也没想过能改。

  可咱们杨执事接手丰安庄没几天,便造出了新犁,效率比从前高了数倍!”

  赵楚生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正是听闻杨灿改良耕犁与水车的壮举,才特意前来。

  能在短时间内接连改良两种常用农具,绝非寻常匠人可为,这背后必然有深厚的器械制造底蕴。

  而在当今世上,有传承、专攻器械之术的,唯有他们秦墨中人。

  他这一辈的墨者本就散落四方,上一辈更是早已星散。

  他这种性格,都能从师父手中接下钜子之位,说到底还是因为师门凋零,无人可用了。

  他曾翻遍残缺的宗门谱,记得其中有两位失联的同门姓杨。

  所以,这杨灿多半便是某一位杨姓师叔的后人了。

  “从前那直辕犁,壮汉拉着都费劲,一天下来也犁不了两亩地。”

  李大目越说越兴奋,手不自觉地比划起来:“杨执事改出来的新犁,别说壮汉了,半大小子都能拉动!

  每家至少能省出一个壮劳力,这可是天大的功德!

  还有那水车,以前只能浇近田,高处的地全看天吃饭。

  如今有了杨执事造的高筒水车,那些旱地都成了能产粮的良田!”

  “实业兴邦,利民为本!”赵楚生听得双目发亮,这正是秦墨一脉薪火相传的核心主张啊!

  多少年来,墨家弟子游说诸侯,想从上而下推行理念,却屡屡碰壁,以至于日渐式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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