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灿悲愤起来:“我熬了一整夜,把制糖的步骤一字一句地写下来。
我以为能用这法子换回一桩金玉良缘。
可谁知,那老管家拿到之后,立刻就叫家将杀我灭口!”
罗湄儿瞬间绷紧了神经,明明看见人就好好站在眼前,知道他定然没事,可还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我当时又惊又怒,拼了命从他手里抢回那张纸,直接吞进了肚子里!”
“好!做得好!”罗湄儿忍不住脱口叫好:“这才对嘛,我就说那个所谓的‘罗湄儿’一定是骗子!”
“不!她不是!”
杨灿愤怒地低吼出声,狠狠地瞪着罗湄儿:“湄儿是不会骗我的!她那么可爱,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说话时声音比蜜还甜,她怎么会骗我?
她一定是被罗大将军软禁在家了,骗我的是罗大将军,绝不是她。”
罗湄儿:“……”
毁灭吧,赶紧的,累了,她不想再跟傻子说话了。
杨灿这边却是入戏了,演的越来越像。
他大口地喘着气,好半天才平复下来,沉痛地道:“我的亲眷……都被罗府家将给杀了。
因为他们还需要从我嘴里套出制糖法,所以才没有立刻杀我,我也是因此才得以逃脱。”
“那你怎么不报官呢?”罗湄儿急问道。
“报官?”杨灿惨笑一声,悲愤地道:“我去过衙门了,可衙门口他们也埋伏了。
而且……我那一家亲眷存在过的痕迹,全都被他们抹掉了,我怎么告啊!”
罗湄儿不太明白,疑惑地道:“抹掉了?什么意思?”
杨灿深深地吸了口气,道:“就是说官府的户籍册上,我们一家人的名字凭空消失了。
好像这世上,就从来没有出现过我们这一家。”
罗湄儿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这绝不是普通骗子能做到的!
这些人背后定然是有权有势的世家大族,甚至是朝廷重臣,否则哪有这么大的手笔?
杨灿看向罗湄儿,苦笑道:“想不到,我逃到陇上,还是被他们找到了。是因为我改良了耕犁和水车,名声传回了中原吗?”
罗湄儿一时语塞,她该怎么说?
这个故事她是刚刚听说,还没完全消化呢。
杨灿定定地看着罗湄儿,忽然问道:“褚兄,你告诉我,湄儿她……还好吗?”
罗湄儿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你都被人坑成这样了,还惦记着那个“湄儿”呢?
你争点气行不行啊,好好的男人不做,当什么大冤……大情种啊!
可是看着他眼里的期盼和关切,罗湄儿的心又莫名地一软:这般深情的男子,哪怕是傻了点,也叫人狠不下心来呢。
她干笑两声,含糊地道:“她……挺好的,应该挺好的。我听说家里给她相了门亲,是江南赵家的公子,都被她退了亲……”
“她果然还是念着我的!”
杨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湄儿,不管罗家怎么对我,我都不会恨你,永远不会。”
罗湄儿听得又要翻白眼了。
这时,杨灿却突然转身,从墙壁上摘下一口刀。
那口刀旁边还挂着一颗狰狞的虎头。
罗湄儿眼看着他握着刀,向自己越走越近,不禁瞪大了眼睛,吃惊地道:“你……你要干什么?”
“湄儿是湄儿,罗家是罗家,你是你。”
杨灿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你既然找到了我,当然不能活着!”
说罢,寒光一闪,杨灿就当胸一刀向罗湄儿刺去!
第155章 举起手来
罗湄儿坐在地板上,双手举着猎网,冷不防杨灿一语说罢,便已挥刀刺来。
罗湄儿大惊失色,叫道:“住手!我就是罗湄儿!”
刀,硬生生地停住了,刀尖已触及衣襟。
罗湄儿甚至能感觉到铁器特有的冷意透过衣服砭刺到了肌肤上。
罗湄儿的心跳都似停了刹那,只惊出一身的冷汗。
只消她喊慢半分,这刀就刺进她的心口了。
也幸亏……幸亏她束了胸,不然……此时已经被刺伤了。
杨灿强忍住爆笑的冲动,用疑惑的目光盯着罗湄儿,疑声道:“你说……你是谁?”
他觉得,这种沉浸式表演没白做,他的演技已经突飞猛进,可以以假乱真了。
罗湄儿刚刚惊得停跳了片刻的心脏,这时才“卟嗵卟嗵”地急跳起来。
她艰涩地吞了口唾沫,一字一顿地道:“我说,我就是罗湄儿,吴州罗氏嫡女!”
“你胡说!”杨灿猛地拔高声音,把刀又往前一递。
“你想求活,就想出这么一个烂主意?你个男人,还想冒充我的湄儿?”
罗湄儿崩溃地道:“我是女的!”
“女的又如何?难道我的湄儿,我还不认识么?”
罗湄儿没好气地道:“有没有可能,你认识的那个‘罗湄儿’,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杨灿被激怒了:“你说她骗我?”
“她当然,也可以叫罗湄儿,但是她自称吴州罗家女,那她就是骗子!”
罗湄儿挺起了胸膛:“我就是罗湄儿。我家与吴州赵家本都要交换庚帖了.
就因为你和那个假湄儿的风流韵事传遍市井,我的姻缘全被搅黄,整个江南都拿我当笑柄!
我一怒之下才千里迢迢来陇上找你算账的!”
“不可能……怎么会……”
杨灿喃喃自语着,手一松,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杨灿双膝一软,一屁股坐在了猎网上。
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罗湄儿心头的火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这般深情,偏又被骗得如此狼狈,让她生出几分说不出的同情。
“罢了!”罗湄儿放软了语气:“我本来气得很,可看你这般……也算倒霉。”
杨灿忽然双手掩面,肩头不住地耸动起来。
罗湄儿轻轻叹气,耐着性子哄劝:“好啦,我自认倒霉,反正赵家那小子娘娘们们的,我本来也看不上……”
这话既像安慰他,又像自我开解。赵青衣确实入不了她的眼,可这不代表她愿意平白坏了名声。
可眼前这倒霉蛋都惨成这样了,她还能怎么办?
杨灿慢慢地放下了手,眼角果然有泪痕,罗湄儿的心更软了。
笑出了眼泪的杨灿拭了拭眼角,声音低沉地道:“罗姑娘,我放你出来。”
杨灿从网上走开,抓住离罗湄儿距离最近的一边,用力将猎网抬了起来。
这猎网可不是渔网,用粗麻绳和老藤编织的,熊罴野猪都能防,那是很重的。
之前豹子头把这猎网张挂在屋顶上时,可是喊了好几个侍卫过来帮忙。
杨灿吃力地将猎网举高,他与罗湄儿中间的网身还是往下坠。
杨汕向网里挪了挪,一手托着网边,一手把中间下坠的部分托举起来。
“快出来。”
“好!”
罗湄儿答应一声,矮身就往外钻。
“哎~”罗湄儿忽然一声痛呼,她的高马尾挂在了老藤的缝隙里。
这一扯,痛得她一下子站了起来。
杨灿也看到了,下意识地就松开撑着网边的那只手,要去帮她摘头发。
“哎哟!”杨灿的身子本来就是正倾向罗湄儿,重心不稳,他身后的猎网骤然失去支撑力,“呼”地一下拍在他背上。
杨灿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去,结结实实撞在了罗湄儿身上。
“卟嗵!”罗湄儿倒在了地上,紧跟着杨灿也倒了下来。
好在他反应快,双手及时撑在她身侧,两人之间还留着半尺空隙。
“姑娘别怕,我……”
杨灿正得意地想耍个帅,头顶的猎网轰然落下,砸得他双臂一软,整个人都趴在了罗湄儿身上,严丝合缝儿。
最要紧的是,他的唇瓣正对上她的。
“啊~~,呸呸呸,你给我起来~~~”
罗湄儿羞愤欲绝,拼尽全力去推他。
可猎网压在两人身上,刚撑起一点的杨灿又落了下来。
不过这次他偏了偏头,吻在了她泛红发烫的腮边。
书房外,豹子头慵懒地倚着廊柱坐着,横刀在膝,嘴里哼着跑调的山歌。
他攥着系在腰带上的小磨刀石,像握着一块印章似的,细细地打磨着刀口。
忽然,房中一声羞愤的尖叫传来,吓得豹子头一哆嗦。
他腾地一下跳起来,提刀就往书房里闯。
堪堪就要一脚踹开大门的时候,他突然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不对啊,刚刚我可是看过了,那个小罗是被网子网住的。
被那玩意儿网住,光是力大无穷是没有用的,一个人很难脱身。
而且杨爷也不可能坐视他脱身。
除非……
书房内,罗湄儿面红耳赤地大发娇嗔:“痛痛痛,你别乱动,我自己来。”
说着,她便让杨灿双臂支撑着身子,给她留出足够的活动空间,然后小心翼翼地要把她缠进老藤裂隙里的头发摘出来。
这句话清晰地飘进了正侧耳倾听的豹子头耳中,豹子头暧昧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