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豹爷也是要脸面的好吗?
豹爷纠结着,正想摘一朵杏花,数数花瓣定夺去向,便有“一朵俏丽的杏花”,飞进了杏林。
那是个豆蔻少女,梳着少女特有的双环髻,原本温婉垂在肩头的发丝,因为她的奔跑,被春风吹得肆意飞扬着。
女孩眉眼如画,娇俏可人,不仅继承了她母亲的美貌,还遗传了她爹豹三爷的高挑身材,小小年纪,竟然已有六尺九寸的身高,相当于后世的一米六八。
“阿爹!阿爹!大伯父来信了!”小姑娘一边跑,一边扬着手中的信高喊着。
“欸?我大哥?他竟会给我写信?”于骁豹顿时愣住了。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大哥向来瞧不上他这浪荡性子,怎会主动给他写信?
他光着脚丫子,从老杏树上一跃而下,动作轻盈如猫,稳稳地落在柔软的草地上。
当年做游侠时练就的身手,倒是半点也没荒废。
他一把从女儿手中抢过信笺,打开来粗粗扫了几行,脸上的诧异之色便更浓了:“事关我于家生死存亡的大事?”
可这疑惑只持续了刹那,便被狂喜与得意取代了。
“哈哈哈哈!这才对嘛!”于骁豹眉飞色舞,意气风发:“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真出了事,你还不是得靠我这个亲弟弟?”
至于什么“生死存亡的大事”,他过眼了,但是没走心。
此时他满脑子都是:大哥终于用得着我了!今后有得钱赚了,有架打就有银子拿!
有了银子,后宅那些美人儿就不会再用白眼看我。跟着我的兄弟们也能天天有酒有肉,何等快活!
这般一想,于骁豹心中畅快无比,冲着不远处席上喝得五迷三道的游侠儿们高声喊道:“嗨!你们这帮兔崽子,没喝醉的都给我过来!把你们的弯刀快剑都给我擦亮了,随老子上凤凰山去!”
小姑娘一听,顿时揪起了包子脸,撇了撇小嘴道:“爹啊,你自己上凤凰山丢人还不够吗,还要带着一群人去一起丢人?”
于骁豹眼睛一瞪,佯怒道:“你这丫头片子,胡说八道什么?他们可都是你的叔叔伯伯,要尊重一些!”
“嘁,一群上不了台面的粗胚!我尊重他们什么?”小姑娘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他们都是一诺千金、轻生死重义气的游侠好汉,怎么就粗胚了?怎么就丢人了?”
“爹你当然不丢人了,你的面皮早丢光了好吗?是你女儿我,嫌丢人!”小姑娘毫不客气地回怼。
“你这不孝女!欸?我鞋呢?看我不抽你!”于骁豹作势找鞋。
小姑娘二话不说,一提裙裾,一记利落的“裙中腿”,准确地把她爹放在树下的那对鞋子,一脚踢进了草丛里去。
“嘿!你这死丫头!你给我站住!啾啾!”
小姑娘提着裙子跑出几步,回身冲他扮了个鬼脸儿:“你又叫我乳名,太难听了,不想理你!”
说完,她就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啾啾!于绾绾!记得让人备马!告诉你娘,你爹要去讨银子……呸!要去干大事!”
于骁豹双手拢成“大喇叭”,冲着女儿的背影喊了一嗓子,便赤着脚去草丛里捡鞋子。
豹三爷沾沾自喜地道,“我于家有了祸殃才好,也让大哥他瞧瞧,咱可不是一个只会喝酒惹事的浪荡子!”
第220章 天水烟波里,匠心谋局中
天水湖畔,烟波浩渺。
春光漫过水面,搅得碧波层层叠叠。
岸边芦苇已褪尽浅黄,浓绿如潮,风过处簌簌作响。
偶有白鹭展翼,掠过长芦,翅尖沾着细碎的水光,翩然远去。
潘小晚立在高坡之上,指尖捏着一卷新绘的图纸,眉眼弯弯,藏着化不开的欣喜。
春风卷着她的裙裾,将她诱人的身段,勾勒出一道迎风而现的曼妙曲线。
那“山水风光”,恰似眼前这山含黛、水含烟的景致,好不动人。
不过,站在她身侧的王南阳显然目中无山水,无论是眼前的天然山水,还是身侧的“人间山水”,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正目光灼灼地扫视着脚下这片土地,脑海中尽是改建后的恢弘图景。
“师妹,天象署建在此处再合适不过。”
他伸手指向坡下平地,声音里藏着难掩的兴奋。
“地势平坦,会省去不少清理功夫;近湖取水便捷,且挨着天水工坊。
天水工坊白日繁忙,天象署夜间观星,双方昼夜错开,互不叨扰。”
他又抬手指向更远处的开阔地:“算学馆便设在那里,和工坊之间,隔着天象署。
如此一来,工坊白日的嘈杂声浪,便传不到学子耳中,不会扰了他们研习算学。”
潘小晚欣然颔首,眸中光亮更甚:“师兄想得周全。
天象署于此观星测日,算学馆隔署相望,既避了工坊的喧嚣,又离得不远。
这样,待弟子们学有所成之后,便可随时去工坊观摩器械,将算学之道付诸实操,那再好不过。”
“既得师妹应允,我便尽快招募工匠力夫,即刻动工。”王南阳点头应下。
虽说他仍唤着“师妹”,但潘小晚如今已是巫咸,这等浩大工程,自然要先得她首肯才行。
潘小晚回眸看向他,眉间掠过一丝忧色:“如此大的工程,耗费定然不菲,我们……有足够的资金么?”
王南阳依旧瘫着一张脸,道:“资金需分批投入,初始无需耗费过多。
杨城主说了,阀主今年免了上邽的赋税,先前清理贪官叛将时,缴获也颇丰,城主府颇有盈余……”
“等等。”
潘小晚急忙打断他:“城主府有钱,却也不好随意划拨给咱们吧。
我们并非上邽官设的衙署,擅自挪用赋税的,怕是会给杨城主招惹麻烦。”
王南阳努力牵动嘴角,终于让脸上露出一抹似乎在笑的表情。
“师妹放心,杨城主并非无偿拨付给我巫门这笔资金,而是借贷。”
“借贷?”潘小晚微怔。
“正是,年利仅一厘,远低于寺庙放的印子钱。”
潘小晚这才松了口气,低声喃喃道:“这便好,如此便不会授人以柄,让人参劾杨城主了。”
话虽如此,可解决了资金难题,新的忧虑却又涌上她的心头。
潘小晚暗自思忖:若是巫门日后还不上这笔钱,该如何是好?
天象署、算学馆,这一听就是只出不进徒增开销的所在啊。
我们巫门医术又被世人视作妖术,人人喊打,哪里能赚到得钱?
我身为巫咸,若是巫门入不敷出、欠款逾期,这债,终究要我来还……
哎!她轻轻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这巫咸之位看着风光,实则也太难当了。
她这才刚坐上巫咸之位,就欠了一屁股债,可愁死人了。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不远处的天水工坊,那里匠人如蚁,往来穿梭,一派繁忙景象。
工地一天一个模样,日新月异。按照规划,工坊的基本轮廓已然成型,不复往日的杂乱无章。
我巫门……很快就能拥有自己的算学馆、天象署了。
虽说眼下还不能暴露巫门弟子的身份,但他们已然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世人面前,不必再东躲西藏,遮遮掩掩。
他们,终于要有自己的门户了!
想到此处,潘小晚鼻子一酸,热泪险些滚落出来。
她把心一横,欠债便欠债罢,怎也要把我巫学山门建起来再说!
真要是到时候我使尽浑身解数也还不上,那大不了……大不了我便做个老赖。
他杨灿还真忍心逼死我不成?
……
天水工坊的工地上,夯实的地基在日光下泛着厚重的土黄色。
数十根粗壮的巨木已然立起,勾勒出了工坊的雏形。
工匠们挥汗如雨,却无半分杂乱喧嚣,唯有凿木的笃笃声、夯土的号子声,循着特定的节律起落,沉稳而有力。
赵楚生一袭墨色长衫,缓步游走在工地之间,细细视察着每一处建设细节。
天水工坊的整体规划,唯有他与秦地墨者中的几位大匠级弟子知晓全貌。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最清楚,待工坊落成,图纸中藏着的巧思、待造的器物雏形,再配上秦墨独步天下的发明,终将催生出多少足以推动世道变革的造物。
是以,当他看到那些督建指挥的大匠们蓬头垢面、满眼血丝,连吃饭都匆匆忙忙,恨不得昼夜守在工地上时,心中满是理解。
这份痴狂,是对器物研发的执着,更是对改变天下的期许。
这份纯粹的热忱,唯有沉心钻研造物的秦墨之人,方能领会。
“钜子。”一声浑厚的呼喊自身后传来。
赵楚生回身,就见唐简正快步走来。
唐简负责的区域,日后将是工坊的核心部分之一,是以他时常亲自前来查看建造进度。
赵楚生微笑颔首道:“唐兄辛苦了。”
他素来有些社恐,但在同门面前,倒也自在,不至于过分局促寡言。
“托钜子的福,一想到工坊落成的那日,我便欢喜得睡不着觉。”
唐简站在他身侧,环顾着热火朝天的工地,满心感慨。
“不瞒钜子,从前便是做梦,我也未曾想过会有今日这般光景。”
赵楚生欣然道:“这一切,多亏了杨灿啊。若非他有如此大才与实力,这工坊如何能建得起来?”
他瞟了唐简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我常想,我秦墨一脉,终究要倚仗这样的人物,方能真正立于世间,不知唐兄以为然否?”
唐简微微一怔,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
他看向赵楚生眼中那抹求认同的渴望,沉默片刻,缓缓点头:“钜子所言极是。
杨城主不仅见识超卓,更有能力让我秦墨发扬光大,唐某……对他心服口服。”
听到这话,赵楚生心中大定,微笑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正是借着这般闲聊的机会,委婉打探各位大匠的心意。
只要大部分人认同杨灿、信服杨灿,他便可以着手推动后续之事了。
与唐简分开后,赵楚生继续前行,又会见了几位负责不同区域建设的大匠,一一攀谈片刻,最后才来到近山处。
此处仅设一道山门,往里走,那四面环山的山坳,便是雷坤日后执掌的工坊。
他负责的不仅是火药研发,还有钢铁冶炼技术。
谈及火药,雷坤眼下尚无太多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