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366节

  她知道崔临照乃是青州士族贵女,游学至上邽时,便是于阀主、索二爷那般人物都要刻意巴结款待的存在。

  没想到杨灿那家伙竟然……竟然连这般贵女也能勾搭到手。

  潘小晚心里酸溜溜地想:杨家大妇之位,恐怕非这位崔女郎莫属了。

  潘小晚咬了咬唇,便放低身量,向崔临敛衽再行一礼,姿态谦卑:“小女冒昧叨扰,承蒙崔女郎雅量收留,实是感激不尽。

  小女出身寒微,自幼在乡野长大,若有失仪之处,还请女郎多多包涵,多多提点。”

  崔临照何等通透,虽说在情爱上她尚显青涩,可这般暗含姿态的话语,却是一听便懂。

  这潘娘子分明是在向她低头,主动承认了她在杨灿身边的地位,自甘居于其下。

  既然你这般识大体、懂规矩,本姑娘又岂能没有容人的雅量呢?

  崔临照便笑靥如花地上前一步,亲热地扶起潘小晚,温柔地道:“潘娘子言重了。你既是杨兄带来的人,我便绝不会慢待了。”

  潘小晚听了,心头一块大石顿时落了地,杨家大妇这是接纳她了呢。

  幸好她不知道,崔临照另有一层齐墨钜子的身份。

  若她知晓时,身为巫咸,背负着一个宗门的尊严,想要她对另一宗门的门主如此低头,可就没有这般容易了。

第250章 护花人

  暮霭沉落,长房后宅的庭院已浸在一层浅淡的暮色里。

  廊下宫灯未燃,唯有残阳余晖,漫过青砖灰瓦,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杨灿步履轻缓,在侍女春梅的引带下,踏入后宅花厅。

  索缠枝身着一袭烟霞色绣折枝玉兰的锦裳,乌黑云髻仅用一支羊脂白玉簪固定,明艳面庞上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瞥见杨灿的刹那,她眸底倏然掠过一缕微光,宛若暗室中骤然点亮的烛火,转瞬即逝。

  再定睛时,她端坐上首,依旧是那副矜贵优雅的少夫人模样,方才那抹惊鸿一瞥的欣喜,仿佛只是旁人的错觉。

  “属下杨灿,见过少夫人。”

  杨灿躬身行礼,腰身弯得恰到好处,既显恭敬,又不失分寸。

  即便躬身之际,他的目光也未安分,飞快扫过她交叠膝上的一双柔荑,指若削葱,纤雅如兰,端的是玉手天成,让人想要赏玩,亦或被它赏玩。

  “咳,杨城主不必多礼,平身吧。”

  索缠枝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清冷,厅中尚有春梅、冬梅及两名婆子在侧,她需竭力维持着应有的疏离。

  “不知城主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杨灿直起身,从容回话:“回少夫人,今日属下拜见阀主时,得阀主吩咐,需护送少夫人前往上邽,以策安全。

  故而属下特来请示,不知少夫人有何指示要求,属下也好早做筹备。”

  “哦?”索缠枝眉梢微挑:“有劳杨城主费心。我自上凤凰山后,这还是头一遭下山。

  不过此去是探望姐姐,路程不远,无需兴师动众,自然也没什么特殊要求。”

  她语气淡淡,却将“路程不远”几字咬得格外清晰,末了还嗔怪地向他瞟了一眼,

  那一眼,恰似羽毛轻搔心尖,惹得杨灿心头发痒。

  他怎会听不出索缠枝话里的幽怨?

  他还偏就喜欢索缠枝这副模样,明明心中早已翻江倒海,盼着他靠近、盼着他触碰,面上却还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

  杨灿可是再清楚不过,这副矜贵高傲美丽的皮囊之下,藏着一副怎样滚烫的心肠。

  尤其是她被征服时,披头散发、泪眼婆娑、跪地求饶的可怜模样,与她此刻的高傲矜贵形成的强烈反差,实在让人太有征服欲了。

  “为少夫人效力,乃是属下本分,自当鞠躬尽瘁,殚精竭虑。”

  索缠枝俏脸微赧,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却故作浑然不觉:“咳!此去姐姐府上,我不过小住几日。

  所以随身只有一些起居之物,再带几样凤凰山上特有的山珍,想来她定是喜欢的。还请杨城主多费心照拂,莫要磕着碰着了。”

  说到这里时,她的脸颊上晕开一层薄红,这般当众与情郎暗通款曲的滋味,竟让她心头泛起异样的悸动。

  “少夫人放心吧,”杨灿含笑应道:“属下必会小心照拂,绝不敢有半分马虎。”

  杨灿这么一应,索缠枝连耳尖都泛了红,急忙低头端起茶盏,掩饰神色间的不自然。

  “杨城主办事,我自然放心,一切依着规矩便是。”

  “规矩”二字出口,她又自杯沿上抬眸,眼底深藏的媚意险些要溢出来。

  一想到今夜又能给他“立规矩”,身子竟然微微有些酥了。

  “是,属下明白。属下届时必早早赶来,不让少夫人久候。属下告辞。”

  杨灿再次躬身行礼,起身时,目光与索缠枝的视线撞个正着。

  她美眸中藏着羞涩,裹着期待,更盛着浓得化不开的缠绵。

  杨灿缓缓垂眸,向她深深一揖,转身退出花厅。直到步下石阶,仍能感觉到后背上那两道灼热的目光,如影随形。

  ……

  杨灿离开长房后宅时,游廊下的灯已然点亮。晚风携着院角蜀葵的淡香,漫过暮色,让这夜色更显静谧。

  返回崔宅,早已等候在此的小青立刻引他往书房去。

  轻轻推开书房门,清润的墨香混着淡淡的兰草香扑面而来。

  “姑娘,杨城主来了。”小青低声禀报。

  书房内,崔临照临窗而坐,桌上烛火的光晕落在她翠色衫裙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手中捧着一方素笺,正是照着杨灿先前为她写下的《鹊桥仙》抄摹的,原本已被她珍藏起来了。

  纤长指尖轻轻抚过笺上字迹,她的眉梢眼角尽是化不开的温柔。

  听见动静,崔临照急忙将素笺收起,起身嫣然一笑:“杨兄回来了?快请进!”

  杨灿走入书房,小青识趣地掩上房门,并未跟随。

  能留在钜子身边,这点眼力见自然是有的。

  这崔宅上下,皆是齐墨之人,秦太光、邱澈亦在此处,小青也是齐墨的一员,追随钜子左右的。

  房门闭合的刹那,崔临照的矜持便撑不住了。

  她快步走到杨灿身前,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抱住,压抑多日的思念如潮水般汹涌而出,眼眶瞬间湿润了。

  “杨郎,自上次一别,人家朝思暮想,日夜都念着你……”

  少女的相思直白又纯粹,能让素来矜持内敛的士族少女如此坦露心迹,怎不令人动容。

  杨灿心中一软,伸手揽住她的纤腰,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兰草清香,混着她身上独有的清雅气息,竟将他心头的燥热尽数化为温柔。

  低头间,他的唇便覆上了她的唇。

  崔临照浑身一僵,拥抱已是她表达情意的极限,这般亲昵举动,让她全然不知所措。

  一双能提笔论政、纵谈天下的手,此刻竟绵软无力地抵在他胸前。

  这位聪慧通透的士族少女,只觉浑身发烫,呼吸都似停滞了,耳边只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与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交织共鸣。

  杨灿的吻温柔而霸道,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片刻的慌乱后,崔临照的抗拒渐渐消融。

  她的双手缓缓放下,又轻轻抬起,笨拙地环住他的脖颈,青涩地回应着。

  可怜她连换气都忘了,全凭着一身精湛吐纳功夫练就的深厚肺活力支撑着。

  唇齿相依间,所有的思念都有了归宿,心头满是难言的安心与甜蜜。

  烛火晕染如轻纱,将两人相拥的身影笼罩其中。

  墨香、兰草香与彼此的气息交融缠绕,时光仿佛在此刻静止,唯有缱绻温柔在空气中流淌。

  许久,杨灿才缓缓放开她。崔临照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幸而及时拉住了他的衣衫。

  她脸颊红得似熟透的樱桃,呼吸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羞得不敢抬眼。

  杨灿见状愈发怜惜,忙扶住她的胳膊,将她轻轻搀到椅上。

  崔临照缓了许久,才平复了呼吸。

  她抬眸望向杨灿,眼底满是羞赧与甜蜜,只觉方才那一吻竟似有魔力,将连日来青涩的思念尽数酿成了醇浓的美酒,此刻仍让她晕陶陶的。

  杨灿忍不住失笑,这姑娘在感情事上,竟比小青梅还要生涩。

  这般手足无措的模样,便是比她年幼几岁的青梅,当初也不曾有过。

  他刚要开口取笑:“没想到我们崔学士……”

  “杨郎……”崔临照轻轻打断了他,抬眸望来,眼中带着少女的认真与羞涩。

  “吾表字‘疏影’,小字‘阿沅’。日后,人前杨郎唤我疏影,人后……唤我阿沅便好。”

  这轻声叮咛,既是她对他的归属宣告,亦是少女心底对他专属权的声明。

  将表字与小字尽数相告,便是明确了此生非他莫属的情意。

  杨灿心头一暖,伸手从几上握住她的手,紧了紧,含笑应道:“好,阿沅。”

  顿了顿,他还是将方才的取笑说出了口:“阿沅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竟不料只是衔唇一吻,便这般不堪了。”

  “不许取笑我!”崔临照大羞,从几上小碟中捻起一颗鲜红的樱桃,娇嗔着向他掷去。

  杨灿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樱桃。

  指尖捏着那颗饱满莹润的果实,凑到唇边轻咬一口,甜香瞬间在舌尖弥漫。

  他望着崔临照娇羞的模样,轻声吟道:“何物比春风?歌唇一点红。”

  这句取自辛弃疾《菩萨蛮·席上分赋得樱桃》的词句,恰如其分地暗喻了她此刻红如樱桃的唇瓣与娇羞情态。

  崔临照听了,又羞又喜,对他出口成章的才情更是钦佩不已。

  这般一来,这位大才女在他面前反倒不敢轻易谈诗论赋,生怕被情郎视作名不副实。

  可是谁能像他这般,信口拈来便是佳句嘛?她暗自腹诽。

  “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

  如今便是亲了她,都能随口吟出这般妙句。

  比不得,也不敢比,只能另寻赛道了。

  崔临照故意板起脸,佯嗔道:“杨郎这般风流手段,不知用在多少女子身上过。”

  杨灿闻言,心头微微一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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