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426节

  杨灿哈哈一笑,弯腰看着她,目光与她平齐,带着几分戏谑道:“曼陀小主,你想不想赢更多?”

  一旁的破多罗叱干顿时急了,怪叫道:“没了没了!我就这两匹大宛良驹,再没有好马了!”

  杨灿不理会他的急恼,继续对曼陀说道:“明日大阅角抵,诸部没人看好我能赢。

  你若是与人设赌,什么玄川部落啊、白崖王国啊,想必能赚个盆满钵满吧。”

  他也是先前看其他部落神射手比试时,见有勇士设赌,才生出的这个主意。

  草原之上,赌风盛行,与酒相伴,贯穿了牧人的日常生活。

  宴饮之时,更是酒赌不分家,酒过三巡必开赌,不赌便算不得尽兴,不算真勇士。

  醉时赌、醒时赌,战前赌胜负,战后赌战利品,皆是常态。

  在草原文化里,敢赌,便是自信、有担当、不怕输的象征。

  而且他们是全民皆赌,不分贵贱。

  贵族赌城邦、部众、牛羊良马,乃至美人甲仗。

  勇士赌战马、弓矢、佩刀裘皮。

  平民便赌牛羊、毡毯、皮囊,甚至赌自身向领主的服役期。

  你若输了,该我向领主服役时,就由你替我去。

  尉迟曼陀听得兴奋地跳了起来,拉着沙伽的衣袖道:“太好了!我能挣一份丰厚的嫁妆了!沙伽啊,我们一起去!”

  这话一出,不止尉迟伽罗心头更酸,便是摩诃、拔都兄弟二人,也满脸艳羡了。

  他们已然想到,沙伽与曼陀明日若是真能依言设赌,定能赚得巨额财富。

  他们是前左厢大支族长的子嗣,如今归到尉迟昆仑名下,分得的草场、部民与牛羊,本就比沙伽、伽罗与曼陀多。

  可明日之后,沙伽与曼陀怕是要成为左厢大支的小富翁、小富婆,远超他们二人。

  因为,没有人看好“王灿”,这就注定了赔率会大到惊人。

  但这主意是杨灿为沙伽与曼陀所出,他们势必不好与弟妹争抢,更不好另开一盘也赌杨灿赢。

  他们只能红着眼睛,满心羡慕地望着这对即将“财神附体”的弟妹。

  尉迟伽罗心里更酸了。

  她现在有一种冲动,她想拔出弯刀,把这个可恶的突骑将剁剁剁,斩成十七八块,丢进大铁釜煮熟了,蘸着韭菜花酱吃。

  不行,还得配点芝麻酱,因为……太酸了!

  真的好酸啊……

  尉迟伽罗用小银刀,咬着牙根切着盘子里的肉,切呀切呀,都快切成细细的臊子了。

  尉迟昆仑拍腿大笑,他觉得这个主意挺损的,但是……好开心呀。

  阿依慕夫人眉眼弯弯,笑吟吟地看着沙伽和曼陀。

  她丈夫是继任的左厢大支首领,儿女们能分到的草场与财物有限。

  她先前还在发愁,日后儿女嫁娶的彩礼与嫁妆太过寒酸,需从自己的嫁妆中贴补,甚至向娘家求助,如今这机会,简直是千载难逢!

  我得帮他们好好谋划一下,多引一些人下注。

  等等……

  阿依慕突然反应过来,当即吩咐道:“传我命令,今晚帐中侍候的侍从与帐口的侍卫,统统不许离开半步,也不许与帐外任何人接触,直至明日大阅结束!”

  她生怕消息泄露,断了她儿女的财路。

  尉迟伽罗把切成了肉糜的羊肉用勺儿舀进了嘴里。

  好酸啊,我明明蘸了芝麻酱的,为什么还是这么酸?

第276章 豪赌

  陇上草原被晨光浸得透亮,诸部会盟的大阅比武,在木兰川上再度拉开了帷幕。

  昨日午后的一番联络攀谈,各部落首领心中已对自己的归属和决定有了大致的目标。

  今日午后,他们便要在此基础上和选定的联盟一方展开更深层的磋商谈判,是以此刻的心境较之从前都松弛了不少,观赛时便也多了几分轻松自若。

  今日的赛场很小,只在看台前辟出了一块平整的空地,搭起了一座丈余高、三丈直径的圆台。

  因为今天比试的项目是摔跤,各部落族人可以围着擂台呈环形观看,一时间肩并肩、肘挨肘,人声鼎沸,更加热闹。

  尉迟朗先行走上高台,大声讲明了赛制规矩:守擂挑战制。

  这个办法没有繁杂的细则,规矩就是每一个上台者,都可以向正在台上的擂主发起挑战。

  胜利者留在台上,继续接受后来者的挑战,直至无人再能破擂,那便是最终的守擂者,胜出。

  每个部落,仅限派一名跤手上场,如果擂主感觉体力不支,是可以喊停歇息的,但歇息也有时间限制。

  这般规则下,不管是谁,如果太早上场一定吃亏,因此那些自觉有实力争夺魁首的部落勇士,自然是按兵不动,不急于登台。

  但赛场上却也不至于冷场了,因为那些自知不可能成为最终守擂者的部落勇士,他们反倒愿意早早上场。

  因为趁着前期的对手偏弱,如果能连胜几场,也算是在诸部面前风光了一回。

  杨灿自然是不会急于出手的,他倒不是惧怕车轮战。

  他如今神力傍身,耐力也是远超常人,就算他第一个上台,这二十几轮博弈,他也撑得下来。

  只是他若太早登台,显露了本事,岂不搅了沙伽与曼陀的发财大计么?

  是以,当尉迟朗宣布比赛开始,现在可以有一人登台守擂,接受挑战时,他仍安安稳稳地,坐在一张胡床上。

  胡床是破多罗嘟嘟搬来的,旁边还搭着遮阳伞。

  破多罗嘟嘟站在杨灿身后,蒲扇似的大手搭在他的肩头,一边给他按着肩颈舒缓筋骨,一边殷勤询问:“力道够不够,要不要再重些?”

  破多罗嘟嘟把不少家产都寄放在尉迟沙伽名下了,通过沙伽,拿去和人对赌,这一遭发了发了。

  对财神爷,他当然格外殷勤。

  尉迟沙伽与妹妹尉迟曼陀望着围拢擂台的,比昨日更显拥挤的人群,心中满是欢喜。

  大家离得近,才更容易知道他们在设赌局,才能引更多人下注啊。

  不多时,尉迟昆仑的几个儿女,便按着阿依慕夫人教的法子,演了起来。

  兄妹俩先装出好赌的模样,凑到一些设赌的人跟前押了几局,有输有赢,投注倒也不算大。

  这时,尉迟沙伽故意左右张望了一下,扯开嗓子道:“欸?凤雏城的王灿呢,他什么时候上台?我还想押他一注呢。”

  话音刚落,“工具人一号”尉迟摩诃便走了出来,一脸不屑地冷笑。

  “王灿?就是那个三箭皆空的废物?小弟,你别太天真!

  人人都知道他是个大草包,你押他输,谁肯押他赢啊?没人跟你赌的。”

  他虽然不擅长演戏,但这副鄙夷的嘴脸,昨日被丢进木兰河前,他却是有过的。

  所以,不用演,很真实。

  “谁说我要赌他输了?我是赌他赢!”尉迟沙伽扬起下巴,洋洋得意。

  他年方十三,生得极为俊美,兼具了于阗贵种与鲜卑血脉的他,容貌美到雌雄难辨。

  这样一副好相貌,可是引得不少部落的男人也对他频频侧目,他这番惊人之语,正好被赌徒和欣赏他美色的人听见。

  “工具人二号”尉迟拔都马上接话道:“什么?你要赌他赢?沙伽,你疯了吗?那个家伙怎么可能赢!”

  尉迟沙伽一脸天真地道:“二哥,他为什么就不能赢?

  你想啊,他若是没有几分把握,怎敢在三箭皆空的情况下还主动要求继续参赛?说不定他的跤术很厉害呢。”

  尉迟摩诃哈哈大笑:“跤术厉害?你别痴心妄想了!

  摔跤虽也讲究技巧,可它更讲究身高体壮、力大无穷。

  这是一力破十会的功夫,只有实力相当时,才讲究技巧。

  你看那个王灿,那身体儿多单薄,他能有几分气力?

  比箭于他而言,是最容易出人头地的比试了,结果他输了个一塌糊涂。

  现在要比角抵之技,你还指望他能赢?简直是笑话。”

  这时,“工具人三号”尉迟伽罗收到尉迟拔都的眼神示意,不情不愿地走上前来。

  她才不想当工具人,她也想参赌,她要赚钱。

  嫁妆足够多,她将来在夫家的地位才够高。

  她已经十五岁了,早到了考量终身大事的年纪。

  可父亲尉迟昆仑接掌首领之位较晚,无法给她分配太多“妆产”。

  母族那边倒是比较有钱,可她只是个外甥女儿,除非是对母族大有助益的外甥女婿,否则又怎肯贴补她嫁妆?

  所以,难得有这么个好机会,她也想趁机给自己赚一笔丰厚的嫁妆呀。

  可是,谁让那个讨厌的王灿说出这个发财的主意时,点了沙伽和曼陀的名字呢。

  人家这个主意就是送给她弟弟、妹妹的,她这个做姐姐的,难不成还能厚着脸皮抢自己弟弟、妹妹的机缘?

  她走上前,轻轻揉了揉尉迟沙伽的脑袋,柔声道:“沙伽说得对,那个王灿,虽说不可能撑到最后,但赢个一两场总还是没问题的吧?

  他毕竟是芳芳表姐招揽的突骑将,怎会一点本事都没有呢?”

  “呵,幼稚!”

  一个身着黑石部落服饰、却并非左厢族人的武士抱臂而立,冷笑出声。

  “狼群里没了壮狼,瘸狼也得当先锋。凤雏城招他做突骑将,可未必是他有本事,说不定就是无人可用了呢。”

  原本要继续“刺激”尉迟沙伽的尉迟拔都,刚迈出去的脚步又悄悄收了回来。

  这“嘴替”都有了,他乐得旁观。

  一旁的尉迟曼陀小姑娘不乐意了,一双点漆似的大眼睛瞪得溜圆,高声反驳。

  “喂,你也是我们黑石部落的人,为什么看不起我们自己人呀!”

  “谁跟他凤雏城的人是自己人?”

  那武士嗤笑更甚:“他们分明是作为独立部落参赛的。”

  他这一支向来亲近尉迟朗,而尉迟朗与尉迟野兄弟明争暗斗,两支势力本就水火不容。

  而凤雏城主尉迟芳芳是尉迟野的亲妹妹,自然也在他们的打压排挤之列。

  尉迟沙伽挺起胸膛,不服气地大声道:“那你敢不敢跟我赌?我赌他赢,赢到最后!”

  那武士一听,眼睛顿时一亮,他认得这是左厢首领尉迟昆仑的儿子,这般绝世俊颜,见过一次便很难忘记的。

  如果赌“王灿”挑战成功一次,他还真未必敢赌,万一……真让那小子碰上个软脚蟹呢?

  可是,赌他成为守擂终结者?

  这武士生怕尉迟沙伽反悔,马上说道:“好!我跟你赌!这可是你说的啊,赌他能成为最后的守擂者!”

首节 上一节 426/879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