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435节

  “巴特尔”,是阿尔泰语系中鲜卑、敕勒、柔然等部族通用的一个称谓,意为“勇士”。

  这份至高无上的荣誉,不仅是部落荣光的象征,更能为获得者带来无尽益处。

  这便是为何诸多部落首领的子侄、部落贵族们都纷纷踊跃参赛的缘由。

  三人小队,本就有主有从、有攻有防,是以几乎所有部落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由一位以勇武善战闻名部落的贵族牵头,带领两名精锐勇士组成小队参加。

  随后,尉迟朗便开始宣读今日的大试规则。

  二十三支小队,将以单败淘汰的方式,一直到决赛决出胜负:

  除决赛之外,每场赛事皆以抓阄定对手,全程单败淘汰。

  最终,以决赛胜出小队中“输出”最猛、战力最卓绝之人,膺选“敕勒第一巴特尔”头衔。

  几轮赛事全部采用近战方式,不设任何战斗手段的禁锢,不禁生死,也没有掌判仲裁胜负。

  一旦踏上赛场,要么一方主动弃赛认输,要么便拼至一方无力反抗。

  每场比试,仅给一柱香的时间,生死各安天命。

  若时限已到,两队仍难分胜负,则双双淘汰。

  这般规则,彻底断绝了任何人划水拖延的可能,也注定了每一场比试,都将更为激烈。

  至于一柱香的时间是否够用?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在划定的圈子里决斗,根本不需要什么大战几百回合。

  再说,你就是真想大战几百回合,也没有那么变态的体力啊,除非你是楚霸王再世。

  尉迟朗的规则宣读完毕,各部落的参赛选手立刻聚拢在一起,低声商议起来。

  此前没人知道比赛细则,此时刚刚听说,小队如何配置,当然需要临时决定。

  尉迟芳芳把破多罗嘟嘟和杨灿召集到身边,说道:“既然是分轮淘汰,那咱们便在终赛前落败即可。”

  破多罗嘟嘟心有不甘,如果我们凤雏城能出一位“敕勒第一巴特尔”,那多威风啊!

  不过,夺魁的机会……,他也觉得希望渺茫,他可没有自负到认为自己是诸部中最强勇士。

  为了一份不确定的荣誉,赌上性命实在不值,是以沉吟片刻,便郑重地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尉迟芳芳道“稳妥起见,咱们不如这样:我使一对铁锏,嘟嘟你持短刀、挎大盾,王灿用斩马刀,咱们攻守兼备,稳扎稳打。”

  破多罗嘟嘟一听就懂了,由他负责小队的防御,让公主和杨灿可以全力发挥。

  杨灿力气大,由他使一口斩马刀,做为小队的主输出,负责撕开敌人防线。

  公主尉迟芳芳用一对铁锏,攻防兼备,随时可以支援负责主攻的王灿和负责防守的自己。

  公主战阵经验老道,一对铁锏攻防皆能,由她统筹全局、掌控节奏,再妥当不过。

  可杨灿却微微蹙眉,沉吟片刻后道:“公主,你我三人,较之草原上的普通武士,皆以力大见长。

  既然公主决意在终赛前放水退赛,那咱们何不在之前的比试中,打出我凤雏城的威风来?

  如此一来,即便咱们未能闯入最终决赛,未能夺得‘敕勒第一巴特尔’的荣誉,也能让所有部落都知道,我凤雏城绝非易与,不可轻侮!”

  尉迟芳芳不解地道:“哦?如何打出一个威风来?”

  “我们何必采取攻防兼备的稳妥战法呢?”

  杨灿道:“咱们不如索性采取全进攻阵形,以力破巧,一往无前!”

  “全……全进攻?”破多罗嘟嘟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顿时有些跃跃欲试了。

  “不错,全进攻!”

  杨灿沉声道:“我力气最大,便换一柄长柄重斧,可破甲、可破盾,无论对手是持大盾防御,还是握重兵器抗衡,皆非我之敌手。

  嘟嘟大哥,你便弃了大盾,改用一口斩马刀,可横扫、可劈砍、可连斩,待我用重斧破开敌人防御,你便趁势压上。

  公主殿下,你依旧用那对铁锏,近身补刀、砸击敌人关节、破其重甲。

  一旦有漏网之鱼突破我和嘟嘟大哥的防线,杀至近前,便是殿下你大展身手的机会了。”

  杨灿道:“如此一来,我等每一战,皆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以最短的时间、最凌厉的攻势,击溃对手。

  到那时,我等即便是中途退赛了,谁又敢小觑我凤雏城半分?”

  “妙啊!公主,咱们就按王灿说的来吧!”破多罗嘟嘟的眼睛瞬间亮了。

  尉迟芳芳也是大为心动,低头沉吟片刻,抬首道:“好,便依你所言。

  只是切记,手下要留几分分寸,令敌溃不成军、失去反抗之力即可,万万不可闹出人命,亦不可致人残疾。”

  她没说不要让人受伤,那就太苛刻了,

  如今她势单力薄,亟需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共同对抗父亲尉迟烈,实在不宜因为一场比试,便与其他部落结下仇怨。

  可决斗场上刀枪无眼,她也不能过度束缚自己人的手脚,去一味成全别人。

  杨灿和破多罗嘟嘟见她答应,连忙答应下来。

  铁锏本就是尉迟芳芳的兵器,至于斩马刀、长柄重斧之类的兵器,尉迟芳芳的侍卫中也有,随时可以取用。

  不过,在上场之前,完全不必把它们提前亮出来,以免被其他参赛小队看见,提前研究对策、挑选相克的兵器。

  与此同时,看台上的尉迟朗已然退下,进入了一旁的一顶营帐中。

  在侍从的侍奉下,他褪去身上的锦袍,换上了一身便于厮杀的劲装,而在劲装之下,他又悄悄套上了一具韦楯甲。

  这韦楯甲乃是革制的贴身甲,较之中原的轻量两当铠,更贴合游牧民族的服饰。

  它是用整片的野牛皮鞣制而成,内侧还暗贴有细铜丝编织的网甲,防御力极好。

  它的厚度仅一指有余,重量不足三斤,裹在胸腹脊背之处,用兽皮绳在腰后系紧。

  之后再罩上短褡与胡袍,举止动作间,丝毫不见甲胄的僵硬与笨重,外人根本无从察觉。

  但是有了这具韦楯甲,即便有刀剑劈砍、穿刺而来,也能有效抵御,它能防刺能防砍。

  虽说尉迟朗抱着必胜之心,也不信有人真的敢在诸部大阅的赛场上对他不利,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很快,第一轮分组淘汰赛便要开始了。

  二十三支小队,需通过抓阄随机分组,共分为十一组比试,其中有一组为三支小队混战。

  混战组最终要胜出两支小队,其余各组则为二进一。

  如此一下,第一轮比试结束后,会有十二支小队能够晋级下一轮。

  “都说新手运气好,杨灿,你去抓阄!”

  轮到凤雏城小队抓阄时,尉迟芳芳轻轻一拍杨灿的肩膀,眉眼间带着几分笑意,语气轻快地说道。

  不远处,尉迟昆仑家的三姐弟也一直在留意着杨灿等人的动静。

  见杨灿起身要去抓阄,尉迟曼陀立刻松开姐姐尉迟伽罗的手,像只轻快的小鹿一般,一路小跑着拦在了杨灿身前。

  “阿干,你弯腰,我够不到你啦。”

  尉迟曼陀仰着小小的脸蛋,一双鹿眼亮晶晶的,语气带着几分娇俏,又藏着几分认真。

  杨灿心中好奇,依言缓缓弯下腰,目光落在她稚嫩的脸庞上,笑着问道:“曼陀要做什么?”

  只见尉迟曼陀轻轻将拇指与食指捏在一起,做出一个小巧的弧度。

  杨灿心中一奇,这年头就有比心的动作了吗?我要不要也比个小心心?

  他还没有想好,就见尉迟曼陀用比心的动作,在自己鬓边的青丝上轻轻划了一下,随后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用比心的动作,碰了碰他的额头。

  那双鹿眼亮闪闪的,宛若敕勒川夜空里璀璨的星辰。

  “阿干,我把我的福气送给你,愿你抽个软茬的对手!”

  “哈哈……”杨灿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小姑娘,实在是太可爱了。

  于是,他学着尉迟曼陀的模样,也将拇指与食指捏在一起,轻轻碰了碰她的眉心。

  看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杨灿宠溺地用指腹抚过她又黑又亮的眉,温柔地道:“多谢曼陀小主的福气,我一定能挑个最软的茬出来。”

  说罢,他直起身,笑着向抓阄的高台走去。

  尉迟曼陀却愣在了原地,整个人都惊呆了,他……他竟然用指腹抚我的眉骨!

  突然间,曼陀的小脸就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似的,连耳根都变得滚烫。

  她慌乱地转过身,跑到了尉迟伽罗身边。

  尉迟伽罗方才并未看清杨灿抚眉的动作,当时曼陀背对着她,伽罗只瞧见两人说了几句话,杨灿便转身登台,曼陀跑了回来。

  她的目光落在杨灿挺拔的背影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轻声道:“希望他不要抽中玄川、白崖,还有咱们黑石部这般的大部落。”

  大部落人口众多,勇士云集,小队战力自然远超小部落。若是抽中这般对手,那就不只是胜负难料了,还有受伤的可能。

  “嗯……一定不会的啦,我把我的福气送给他了,他一定会抽中最弱的对手。”

  尉迟曼陀低着头,小声地说,还心虚地瞟了姐姐一眼,见她并未察觉自己的异样,那颗怦怦乱跳的心,这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在漠南草原的游牧部族心中,眉骨乃是“心门之窗”。

  男子若用指腹抚摸女子的眉骨,便是向她示爱,表示“我已明白你的心意,我会把你放在心上!”

  小曼陀忽然发现自己被告白了,好害羞。

  杨灿登上高台,作为凤雏城小队的代表,准备抓阄。

  他刚一站定,便察觉到周围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贪婪,还有几分恶意,让人很不舒服。

  就像一群饿狼,盯着一口褪了毛的大年猪,正暗自琢磨着,从哪里下刀,才能切下最肥美的一块,据为己有。

  尉迟朗也在高台之上,内穿韦楯甲的他,身形较之平时稍稍挺拔了一些,却丝毫看不出内着甲胄的痕迹。

  看着杨灿,他只是阴恻恻地一笑。他满心盼着,自己能与凤雏城小队抓阄分到一组。

  到那时,他便可以暗中授意自己小队的两名刀客假意“失手”,一举了结这个王灿的性命。

  王灿乃是尉迟芳芳得力臂助,除掉他,便是断了尉迟芳芳一臂。

  至于尉迟芳芳,他虽也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却终究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即便以“失手”为借口,在诸部大阅的赛场上,也难免引来无数非议,那毕竟是他的妹妹。

  既然不能在这种场合公开杀了尉迟芳芳,杀王灿,也是能稍解心头之恨的。

  杀了这个让许多人输到倾家荡产的人,还能赢得无数人的赞美和感激,何乐而不为?

  杨灿从一只大酒坛子里,摸出了纸条,展开一看,便是微微一诧,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那唯一一组三支小队混战的名额,竟然被他抽中了。

  杨灿下意识地向台下望去,先是朝着破多罗嘟嘟挑了挑眉,眼中带着几分戏谑与笃定,随后又将目光投向尉迟曼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三组混战,较之两两对决,无疑多了几分胜算。

  别的组都是二进一,唯有他们这一组是三进二,这般运气,小姑娘的祝福,很灵验嘛。

  台下的尉迟曼陀见杨灿冲自己笑,小脸又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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