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面,是秃发乌延亲自率领的两百余精兵,这其中,有一半是身披重甲的铁甲卫士。
那些铁甲卫士,身披厚重的铠甲,刀箭难伤,如同一头头凶猛的钢铁猛兽,每一步前进,都带着致命的威压,黑石部落的防线节节崩毁,根本无法抵挡。
东面,是秃发琉璃率领的兵马,此刻他们的攻势相对缓慢,喊杀声虽然激烈,士卒也打得异常勇猛,却一直未能突破黑石部落的防线,双方陷入了僵持之中。
北面,是秃发利鹿孤率领的兵马,此刻正和尉迟昆仑的人马混战在一起,厮杀得难解难分。
双方你来我往,刀枪交错,火光之中,人影晃动,一时之间,谁也无法占据上风。
他们还未能接近黑石部落的中军大营,但烈火处处,浓烟滚滚,战局着实激烈,每一刻都有士卒倒下。
尉迟朗站在父亲身边,目光快速扫过四方战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急忙伸出手指,指向东面,语气急切而兴奋:“爹!你看!东面的敌势最弱,咱们往东走,突出重围!”
“不可!”尉迟烈毫不犹豫地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秃发部落筹划如此周密,夜袭如此精准,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怎么可能没有内奸?”
尉迟烈的目光,缓缓飘向不远处,玄川部落和白崖国的驻营地。
那里一片安静,没有厮杀声,没有火光,仿佛这场惨烈的夜袭,与他们毫无关系。
尉迟烈冷冷地道:“玄川部、白崖部,此刻只怕正睁着眼睛,等着我一头撞进他们布好的口袋里!向东,看似敌势最弱,实则是一条死路,进去了,就再也别想出来!”
尉迟朗一愣,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与迟疑,他皱了皱眉,试探着说道:“那……那难不成向北?北面可是左厢大支的驻营地,那是尉迟昆仑的地盘!他可是大哥的人……”
“那又如何?”
尉迟烈猛地一拍望楼的栏杆,厉声喝道:“我是他爹!是黑石部落的大首领!难道他的人,就不该救我吗?难道他要眼睁睁看着我这个父亲,死在秃发部落的刀下?”
喝罢,尉迟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沉声喝道:“走!咱们往北走,去和昆仑汇合!依托木兰河,结阵死战,只要能撑到天亮,敌我之势明了,到时候,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哼!”
说罢,尉迟烈不再多言,转身便急匆匆地向望楼下走去。
随着尉迟烈的一声令下,身边的中军侍卫护着他和尉迟朗,开始向北移动。
夜色深沉,中军的动向虽不能一目了然,可各个方向死守的黑石部落战士,还是很快便察觉到了中军的迁移。
他们本就身陷苦战,苦苦支撑,心中早已没了底气,如今见中军迁移,更是人心惶惶,本就岌岌可危的防线,顿时动摇起来,士卒们的士气,一落千丈。
秃发部落的西路军、南路军,很快便察觉到了黑石部落防线的动摇,他们趁机大喊起来,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战场:“尉迟烈逃了!尉迟烈逃了!黑石部落要完了!追啊!别让他跑了!”
呐喊声此起彼伏,他们趁机发起猛攻,一举突破了本已岌岌可危的黑石部落防线,如同饿狼扑食一般,衔尾急追,死死咬住尉迟烈一行人的身影,不肯放松半步。
尉迟朗率领着中军侍卫,冲在最前方,为父亲开路,他手中挥舞着一口斩马刀,刀光霍霍,左冲右突,拼命想要在乱军之中,趟开一条缺口,尽快与尉迟昆仑的人汇合。
可秃发部落的士卒源源不断地扑上来,密密麻麻,杀之不尽,他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懊恼与悔恨。
早知今夜会生此大变,当初便不该急着派一刀仙去杀那个“王灿”,若是一刀仙在,以他的武艺,必定是一员得力骁将,自己也不至于这般狼狈,突围定会顺利许多。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秃发勒石、野离破六率领着西路联军,从西面疾驰而来,瞬间截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尉迟朗!拿命来!”
秃发勒石大喝一声,举起手中的长枪,枪尖直指尉迟朗的胸口。
尉迟朗一惊,急忙挥舞着斩马刀,奋力去拨挡那杆长枪。
“铛~~”金铁交鸣之声刺耳至极,火星四溅,长枪与斩马刀相撞,巨大的冲击力,让尉迟朗的手臂微微发麻。
两马交错而过,又迅速调转马头,二人在乱军之中,马打盘旋,你来我往,刀枪交错,瞬息之间,便展开了数合死战。
尉迟朗年少勇猛,身手利落,悍不畏死;秃发勒石则久经战阵,经验丰富,招式沉稳狠辣,二人打得难解难分,一时之间,谁也无法占据上风。
一旁的野离破六,身披厚重的重甲,面甲遮面,只露出一双冰冷阴鸷的眼睛,目光死死地盯着战局,没有轻易出手。
这般身披重甲的人,刀枪难伤,寻常兵器根本无法破甲,许多士卒在厮杀之时,都会下意识地回避这样的对手。
因此,野离破六得以腾出手来,从容地观察着战局,寻找着出手的时机。
火光之下,他终于看清了,与秃发勒石动手的正是尉迟烈的儿子尉迟朗,他当即反手,从背上挂下一杆小巧却锋利的铁戟,紧紧握在手中。
小铁戟,乃是投掷兵器之中,最常用、也最凌厉的一种,它体型小巧,便于携带,力道却极大,最关键的是,它能轻易破甲。
野离破六一手持刀,一手持戟,阴鸷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尉迟朗的身上,静静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终于,机会来了。尉迟朗与秃发勒石又是一个二马错镫,身形微微一侧,后背露出了一丝破绽。
时机虽然转瞬即逝,却被野离破六精准地捕捉到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臂膀上的肌肉紧紧绷紧,猛地发力,将手中的小铁戟,全力掷了出去!
“咻~~”铁戟破空而去,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速度快如闪电,直奔尉迟朗的后脑而去。
“噗嗤!”一声闷响,锋利沉重的小铁戟,精准地扎透了尉迟朗的头盔,从他的后脑位置,深深地钉了进去。
“呃~~”尉迟朗此刻正要使出一招回马枪,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浑身一僵,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下来。
他二目圆睁,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不甘,嘴巴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手中的斩马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
“我……不甘心……”尉迟朗的嘴唇动了动,身躯一晃,从马背上直直地栽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布满尘土与血污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后脑的铁戟,被地面碰得微微歪斜,鲜血从头盔的缝隙之中,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一片。
尉迟朗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只是双眼依旧圆睁着,带着无尽的不甘与遗憾。
“朗儿啊~~”不远处的尉迟烈,亲眼目睹了儿子后脑插着铁戟、坠马气绝身亡的过程,不禁如遭雷击。
饶是他一生征战四方,杀伐果断,见过无数的生死离别,可此刻,看着自己的儿子,就这样惨死在自己面前,这位草原枭雄,也不由得老泪纵横。
“我要杀了你啊!”他狂吼一声,猛地一提马缰,便要拍马冲出去,扑向那个身披重甲、投掷铁戟的人,要与他拼命,为自己的儿子报仇!
“大首领!不可!走!快走啊!再迟,就来不及了!”一名亲卫见状,心中大惊,急忙拍马横了过来,挡在尉迟烈的马前。
他一探身,紧紧抓住尉迟烈的马缰,用力挤着他的战马,催促着他向前走。
“大首领,追兵就要上来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只要您活着,就还有机会,快走啊!”
其他的侍卫见状纷纷围了上来,一边抵挡着扑上来的秃发士卒,一边裹挟着尉迟烈,忙不迭地向前冲去。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我要为朗儿报仇!”尉迟烈疯狂地大吼着,状若疯魔,可他的马缰绳,早已被侍卫抢在了手中,身不由己地向前冲去。
他那凄厉、绝望而愤怒的嘶吼声,在漫天的杀声之中,显得格外悲凉,却终究被淹没在那无尽的战火与厮杀之中。
秃发勒石见尉迟朗已死,尉迟烈被侍卫裹挟着,正要逃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当即调转马头,便要拍马追上去。
可就在这时,野离破六却横刀拦住了他:“勒石大人,你看那里。”野离破六抬了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方向。
秃发勒石一愣,顺着野离破六手指的方向望去,就见半箭地之外,一顶燃烧的大帐火光冲天,烈焰熊熊,照亮了迎面而来的一面黑色大旗。
那是秃发族长的大旗,大旗下,秃发乌延带着他的铁甲卫,正气势汹汹地追了上来,马蹄声急促而沉重。
秃发勒石和野离破六对视了一眼,心生默契。
秃发勒石当即调转马头,放弃追杀尉迟烈的念头,带着身边的人马,在乱军之中左冲右突,表面上是在剿杀黑石部落混乱的士卒与溃兵,实则却是刻意放缓了追杀的速度。
尉迟烈身边还有不少精锐的中军侍卫,个个悍不畏死,想要冲到他身边,斩杀他,必定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损失惨重。
这根硬骨头,与其他们自己啃,不如交给秃发乌延啃。
若是秃发乌延能顺利斩杀尉迟烈,他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若是秃发乌延未能斩杀尉迟烈,他们再趁两败俱伤之机出手便是。
黑石部落的溃兵,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狼狈地向北奔逃,秃发乌延的铁甲兵,则如凶神恶煞一般,穷追不舍。
秃发勒石和野离破六,则率领着他们的人马,从侧翼一边厮杀,一边跟进,如影随形。
他们在等待一个最好的出手机会。
PS:有些筒子别想太多,只能二选一的,你选哪锅?^_^
第292章 定酋
杨灿与阿依慕夫人一后一前共乘一骑,驭马而战。
马蹄踏过遍地血污与尸骸,两人的配合愈发默契了。
杨灿手中一杆贪狼破甲槊横扫竖刺,每一次发力都带着千钧之势。
阿依慕夫人则手腕轻抖,驾驭汗血宝马灵动穿插,稳稳地把杨灿送到最利于杀敌的方位。
不过,杨灿的目的可是“帮倒忙”。
他的目的是帮助秃发部落扩大战果,尤其是破坏关键节点的防御,助他们突破防线,能够成功斩杀尉迟烈。
而阿依慕夫人的目的,同样不是快速结束战局,而是维持这种胶着的战局,直到把尉迟烈诱入丈夫尉迟昆仑设下的包围圈。
可杨灿的勇猛,远远超出了阿依慕的预料。
少年披着重甲,槊尖染满鲜血,纵马间,竟有一种万夫不当的气势。
阿依慕心头暗紧,这般悍勇,怕是一人一马,也敢直冲一个千人队的阵脚。
古之霸王再世,想来也不过如此。她如何敢让这样一尊煞神在战场上随心所欲?
若是杨灿杀红了眼,将秃发部落的兵卒尽数屠戮,尉迟烈倒是更有可能往这边逃了,可那不是注定要由她的丈夫出手解决吗?
于尉迟野而言,无论有千万种理由,弑父都是刻在骨血里的罪名,终生难洗。
于尉迟昆仑而言,同理,即便尉迟烈作恶多端,亲手斩杀主君,便是背主,必遭世人非议。
如果可以避免要背负一生的这个罪名,他们当然要竭力避免。
念及此,阿依慕夫人趁着缰绳还握在自己手中,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算计,故意装出一副慌不择路的模样。
她手腕一拧,缰绳轻扯,胯下的汗血宝马一声长嘶,径直朝着东南方向冲去,那里,正是秃发琉璃率军猛攻的阵地。
马背上的空间本就狭窄,杨灿若是坐得太靠后,就要滑落到马屁股上。
是以他与阿依慕夫人贴得极近,近到能闻到她发间的淡淡幽香。
更兼此时没有马镫可供借力,杨灿只能双腿死死夹紧马腹,每一次马蹄颠簸,他腿部的力道都会骤然收紧。
这时,阿依慕的腰侧便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阳刚与强硬,撞得她心头微颤,脸颊不自觉地泛起一层薄红,满心都是难以言说的羞涩与难堪。
她是于阗王族贵女,自幼矜贵优雅,端庄自持,不似安琉伽那般风流张扬,自然不会因这几分不经意的接触便生出什么禁忌的情愫。
可是男女有别,这般近距离的贴近,还是让她本能地感到不自在。
可眼下战局混乱,遍地厮杀,她根本没有下马的机会,先前几次想趁机夺一匹战马脱身,却都被周遭蜂拥而来的敌军打断,始终没能找到空隙。
“喝!”
耳畔忽然响起一声震彻耳膜的大喝,带着连番激战的沙哑。
杨灿的吐息灼热滚烫,拂过阿依慕的耳畔,让她的耳廓瞬间烧了起来。
不等她反应过来,便觉娇躯一紧,杨灿手臂猛地发力,手中贪狼破甲槊如离弦之箭般刺出。
这一槊,穿透了一名举枪奔来的敌军胸膛,槊尖发力一挑,那名敌军便如断线的风筝般倒撞而出,重重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这一刺的力道极大,阿依慕的后背被杨灿的动作带得向前一伏,手中的缰绳不自觉一松。
她胯下的汗血宝马失了掌控,猛地向前一个疾冲。
前方不远处,一道深浅不一的排水沟横亘在前,那宝马倒是灵巧,身形一偏,稳稳避开了沟壑。
可这突如其来的一个急转,却让马背上的两人瞬间失了重心。
阿依慕骑术精湛,双脚又有马镫,稍稍调整身形便稳住了姿态。
可杨灿却来不及反应,低低一声“惊咦”,身子顺着马鞍向下一滑,半个身子都悬在了马侧,眼看就要摔落马下。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