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赞成白崖王的意见,眼下之事,应当先安内,而后图外,不可急于一时。”
慕容宏昭一听,顿时坐不住了:“诸位,草原如今群龙无首,乱象丛生。
唯有尽快组建联盟,推选出一位联盟长,方能凝聚诸部之力,共抗外患,稳住草原局势。
我慕容氏愿意全力支持设立一位联盟长!
如今我岳父不幸离世,论威望、论资历、论实力,符乞真大人已然是草原诸部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选!”
符乞真一听,立刻露出喜色,当即投桃报李,对着慕容宏昭拱手笑道:“承蒙慕容公子抬爱,符乞真愧不敢当。
但为了草原诸部的安宁,为了不负尉迟烈大人的遗愿,我也愿为草原诸部效力,尽绵薄之力。
尤其是,愿与慕容氏和睦友好,同心同德,共同进退,共安草原。”
安琉伽又娇笑起来,声音里满是嘲讽:“哟~,你们两位三言两语的,这是就替我们所有人做主,把结盟推举联盟长的事儿定下来了,是么?
那还请我们来议事做什么?不如你们两位直接给我们大家下命令便是了。”
她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瞟向慕容宏昭:“慕容公子,你这般急切,怕不是为了你的娘子,也不是为了草原诸部,而是为了你慕容氏自己的打算吧?
嘁!打着为草原着想的幌子,实则是想借联盟之手,操控草原诸部,为你们慕容氏所用,当谁看不出来呢?”
慕容宏昭被她说中心事,顿时恼羞成怒,猛地拍案喝道:“放肆!
此间乃草原诸部首领议事之所,何等庄重,哪里轮得到你一个无职无份的妇人插嘴多言?
难不成,白崖国已经是你当家做主了么?给本公子出去!”
安琉伽非但不惧,反倒妖娆地换了个坐姿,软绵绵地靠在了白崖王身上,挑衅地向他丢了个媚眼儿。
“要我出去?我当然可以出去,可你呢?慕容公子!
你一个黑石部落的贵婿,难道就有资格坐在这里,插手我们草原诸部的议事吗?”
她抬眼扫过帐中诸人,娇滴滴地道:“诸位族长,你们说,是黑石族长的女婿有资格坐在这里议事,还是我这白崖王妃更有资格呢?”
慕容宏昭一时语塞,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窘迫又愤怒。
尉迟芳芳见状,低低一叹,劝道:“夫君,休得再言,莫要坏了规矩。”
可慕容宏昭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劝?
他转头看向尉迟芳芳,摆起了丈夫的架子,语气强硬地道:“娘子,你是我慕容宏昭明媒正娶的妻子,难道我还不能做你的主吗?
你大哥如今手中,只掌握着黑石部落三成的势力吧?
若是没有我慕容氏的支持,他能坐稳族长之位吗?能震慑住族中的异己吗?
如此种种,在这大帐之中,难道就没有我一席之地?”
尉迟芳芳被他这赤裸裸的威胁说得心头一滞。
她之所以没有马上与慕容氏决裂,就是还没想好如何应对慕容家族可能带来的压力。
虽然她也清楚,只要黑石部落不能满足慕容家族的需要,迟早会被抛弃,从所谓的“盟友”变成被随意利用的棋子。
可眼下,多拖延一日,便能多一分准备的时间,现在,真的能彻底决裂吗?
杨灿见状,心中不禁暗急。
眼见着诸部首领已然动摇,结盟之事即将泡汤,众人马上就要散伙分行李了。
这大好形势,可不能被慕容宏昭这蠢货给破坏了!
他当即把手中的长槊往地上一插,缓步从尉迟芳芳身侧走出去。
“不然,不然。慕容公子,你是我家城主的丈夫不假,可你更是慕容家的嫡长子,是慕容氏未来的掌权人。
敢问慕容公子,这两个身份,究竟哪个于你而言更加重要?哪个更能代表你慕容公子的真实身份呢?”
慕容宏昭一怔,随即怒道:“我慕容氏与尉迟部早已联姻,同气连枝,休戚与共,本就无分彼此!
我慕容氏的利益,自然便是黑石部的利益,何来哪个更重要之说?”
“非也,非也。”
杨灿笑吟吟地摇头:“就只怕,在公子心中,慕容家的利益,始终是慕容家的。
而尉迟部的利益,也被公子看成了慕容家可以随意支配的私产吧!”
慕容宏昭勃然大怒,指着杨灿,厉声呵斥道:“狂徒!大胆!放肆!
竟敢在此胡言乱语,诋毁我慕容氏的声誉,离间我与娘子的夫妻情感,本公子今天定要斩了你,以正视听!”
杨灿摊了摊手,转头对着帐中诸部落首领道:“呐,大家都看到了吧?
草原诸部在此共商大事,一个外人,却跑到这里来,扬言要斩了诸部共立的第一巴特尔,好威风,好霸气!
依我看,这位慕容公子,怕是已经把他自己当成咱们诸部之主了呢!”
帐中诸首领听了,看向慕容宏昭的目光,顿时都多了几分不善。
他们不是不知道杨灿在挑唆,但,事儿确实是这么回事啊。
慕容宏昭见状,转头看向尉迟芳芳,厉声道:“娘子,你要坐视你的人,对我如此无礼吗?”
尉迟芳芳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与迟疑已然消失不见,神色恢复了平静:“夫君,你又何曾在乎过我的面子呢?”
“什么?”慕容宏昭一怔,有些不敢置信。
尉迟芳芳迎着他震惊的目光,不再退让:“今日,是我草原诸部共商内务之事,与慕容氏无关。
还请夫君出帐等候吧。至于王灿冒犯了夫君,回头我自会处罚他,给夫君一个交代。”
诸部落首领听了,嘴角不禁微微一抽,暗自腹诽:处罚?怎么处罚?怕不是像刚才那样,罚他一只羊?
慕容宏昭气得浑身发抖,厉声道:“你说什么?让我出帐?
尉迟芳芳,你别忘了,你是我慕容宏昭的妻室!是我慕容家明媒正娶的少夫人!”
尉迟芳芳神色肃然,语气中没有半分波澜:“夫君,我此刻代表的,不是你的妻子尉迟芳芳,而是我大哥尉迟野,是整个黑石部落。
今日议事,无关慕容氏,还请夫君莫要再为难我,莫要再插手草原诸部的事。”
慕容宏昭恼羞成怒,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好,好得很!尉迟芳芳,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愤然拂袖,大步朝着帐外走去,帐帘被他狠狠甩得“哗啦”作响。
慕容宏昭一走,帐中的紧张气氛顿时缓和了几分。
符乞真眉头微皱,压下心底的失落与不甘,缓缓开口道:“诸位,慕容公子既然已经离去,咱们还是回归正题吧。
眼下草原局势糜烂,诸部伤亡无算,先前约定的会盟之事如何了断?
还有,秃发部落该如何惩罚,还有诸部的善后之事,趁着各位族长都在这里,还是应当尽快商议个妥当的法子才是。”
杨灿上前一步,平静地道:“符乞真大人,在下有一事不明,须向诸位请教。
敕勒草原诸部,大小二十有余,彼此各有生计,各有领地。
平日里大家虽有往来,却也互不统属,这般光景,究竟有无结盟的必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结盟之事,利弊几何,诸位族长可有深思?
再者,这结盟之事,又对哪个部族最为有利?
如今秃发部落已是残部,首领秃发乌延已死,部族元气大伤,内部纷争不断,早已不足为惧。
我们还有必要为了这样一个残部,强行组建联盟,给自己添一个盟主,受其约束吗?”
符乞真面色一沉,厉声呵斥道:“放肆!诸部首领在此议事,轮得到你插嘴吗?”
安琉伽娇笑道:“怎么就轮不到他了?只要他言之有理,我倒很欢迎他插嘴呢。”
尉迟芳芳也开口道:“王灿,可以代表我。”
白崖王抚着颌下蜷曲的胡须,笑眯眯地道:“既然芳芳姑娘都这么说了,那就让他说下去嘛。
咱们草原上的人,向来敬重有勇有谋之士,王灿乃是诸部共立的第一巴特尔,还是有这个权利的。”
符乞真见状,知道自己再反对也无用,只得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杨灿见状,继续说道:“诸位族长,我方才已经说过,秃发部落如今已是残部,首领已死,元气大伤,内乱不止,早已不足为惧。
各位首领所统领的部落,虽然有大有小,实力有强有弱,但各位都是一时之豪杰,心中所求,皆是宁为鸡首,不为牛后。
所以,为了一个已经不成气候的秃发部落,真的需要再给自己捧一个回报不多、责任不少,还会约束自己的盟主出来吗?”
这话一出,帐中的诸部落首领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杨灿的话,正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谁也不愿被一个盟主约束,更不愿自己的部落,成为别人谋求利益的工具。
符乞真心头一凛,急忙开口道:“诸部联盟的好处,可不只在于讨伐秃发部这一点!
联盟之后,诸部可以互通有无,共度难关,共御外患。
若是遭遇天灾人祸,也能互相扶持,这对诸部而言,都是天大的好处啊!”
“不错,联盟的好处,的确不只这一点!”
杨灿立刻截断了他的话,笑吟吟地道:“诸部联盟,还可以共度难关,共御外侮。
可我还是那句话,诸位族长,你们今年是遭受了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吗?
是遭遇了白灾、黑灾这样的天灾,还是遭遇了什么人祸?
到底有什么大事,需要你们捧个联盟长出来,统领你们诸部,约束你们的部族?”
这一下,帐中的议论声愈发热烈了,诸部首领纷纷交头接耳,神色动摇起来。
眼下草原虽有乱象,但并未到生死存亡的地步,确实没有必要强行结盟,给自己平添约束。
杨灿见状,趁热打铁,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事实上,草原诸部联盟之事,从来都不是尉迟烈大人的本意,而是慕容家族一手促成,一手操控的!
慕容宏昭利用尉迟烈大人对他的信任,欺骗了这位威望隆重的老人,打着共抗秃发部的幌子,实则是为了慕容氏自己的野心!”
“什么?”
诸部首领闻言,顿时哗然,脸上满是惊讶与难以置信。
其中一位部落族长忍不住开口道:“王灿勇士,你这话可不能乱说!”
慕容氏乃是中原大族,与尉迟部联姻,向来和睦,怎么会欺骗尉迟烈大人,操控联盟之事?你这话,可有凭据?”
杨灿点了点头:“有!诸位族长,在下被芳芳城主招揽之前,乃是一个行商之人,常年往来于中原与草原之间,曾多次出入慕容家的地盘。
想必各位族长也都知道,慕容家最近已经封城锁界,禁止任何人出入,至今已有十数日了吧?”
诸部首领纷纷点头,此事,他们确实有所耳闻,只是一直不知慕容家为何要这般做。
杨灿环顾帐中众人,沉声道:“你们知道,慕容家这么做的真正原因吗?
真正原因就是,慕容阀谋划多年,欲一统陇上,建国称帝,独霸一方!
他们封城锁界,便是在暗中筹备,准备起事了!”
这个消息,如石破天惊一般,瞬间震撼了帐中诸多尚不知内情的部落首领。
他们齐齐转头,看向尉迟芳芳,眼中满是疑惑与求证。
尉迟芳芳目光闪动,事已至此,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终是下定了主动与慕容氏彻底切割的决心。
她挺起胸膛,沉声道:“不错!王灿说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