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得意的大笑声响起,那“小胡子”领着早已退到远处的那群“行商”,浩浩荡荡地走了回来。
“难道你们就没有发现,今天的若耶河水,格外清甜一些吗?”
“小胡子”一边大笑,一边戏谑地说道,语气中满是玩味:“这可是我们特意为你们准备的‘送行酒’,怎么样,滋味不错吧?”
慕容宏昭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
身边的八名贴身侍卫立刻拔刀出鞘,将他紧紧护在中间,神色警惕地盯着眼前的四十多人。
慕容宏昭看着眼前这些明显是伪装成行商的人,心中不由得一沉。
四十多人,个个身形矫健,眼神锐利,绝非寻常马匪那般简单。
他当即厉声喝道:“你们大胆!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是慕容阀的人!敢动我,你们就不怕遭到慕容阀的报复吗?”
“小胡子”用食指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卷曲八字胡,笑吟吟地道:“我们当然知道,慕容公子。
实话告诉你,我们今天,就是冲你来的。放弃抵抗,乖乖束手就擒,我们可以饶你一命,不杀你。”
“小胡子”说着,手腕一翻,一口锋利的匕首便握在了手中,匕首寒光闪烁,透着凛冽的杀意。
慕容宏昭听说他们就是专门冲自己而来,脸色顿时一变,马匪?恐怕不是了。
那么,他们是谁的人马?
就在慕容宏昭心神大乱之际,一道人影忽然冲到了他与“小胡子”中间,来人正是杨灿。
杨灿的脚下略显虚浮,脸色也有几分苍白,显然也中了毒。
可他的站姿依旧挺拔,稳稳地挡在慕容宏昭身前。
四下里,不时还有人摇晃着倒下,可杨灿却握住了长槊,沉声喝道:“谁敢对我家贵婿无礼?先过我这一关!”
慕容宏昭一见,顿时大喜过望,王灿竟也无事?
只要有他在,便足以抵得上百人之力!
这些居心叵测之徒,定然会被王灿击溃!
可不等他高兴太久,便见杨灿猛地一槊刺出。
可随着这用力一刺,他的身子便控制不住地一个趔趄,脚步踉跄,显然中毒不浅,连力气都快要不足了。
那“小胡子”身法飘忽灵动,身形一闪,便避开了他的长槊,随即主动上前,与杨灿缠斗起来。
杨灿手中的长槊,像是没了准头一般,每一槊挥出,都偏离了方向,虽然依旧气势十足,却根本打不中人,如同醉汉耍槊,毫无章法可言。
四下里,剩余的士兵又惊又怒,想要冲上前支援,可他们显然没有杨灿那般超人的体质。
中了毒之后,他们别说上前缠斗,便是连站都站不稳,一动之下,更是浑身无力,一个个摇晃着倒下,彻底昏迷不醒。
慕容宏昭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缠斗中的两人,不过数合之间,杨灿手中的长槊便不仅没了准头,连力气都快要耗尽了。
他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连忙反手将长槊往地上一顿,借着长槊的支撑,才勉强稳住了身子。
而那“小胡子”,则抓住这个机会,大叫一声,身形一闪,便撞进了动作迟钝的杨灿怀里。
“扑哧!扑哧!扑哧!”
“小胡子”一手紧紧架着杨灿,一手握着匕首,不停地捅向杨灿的肋下。
尺余长的刀锋,一刀刀捅在杨灿身上。
杨灿衣袍下藏着的、装满鲜血的猪尿泡被刀刃顶破,鲜红的“血液”瞬间流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袍,看上去触目惊心。
杨灿被她推着、捅着,一步步缓缓倒退,朝着若耶河畔退去,脚步踉跄,神色痛苦。
“唔……”
杨灿闷哼一声,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气,小声抱怨道,“你轻点捅啊……刀把子杵着也很疼的……”
“小胡子”白了他一眼,同样压低声音,娇嗔道:“你昨晚捅的比这还狠呢,你咋不心疼人家!”
杨灿眼底闪过一丝戏谑,促狭地小声道:“好,好,是我的错,那我以后不捅了。”
“你敢!”
潘小晚把眼一瞪,抓着杨灿胸襟的手猛地向前一推,同时提高声音,大声喝道,“受死吧,贱人!”
她身子一旋,一脚重重蹬在杨灿的胸口。
杨灿大叫一声,整个人被潘小晚这一脚“狠狠”踹了出去。
“嗵”的一声巨响,杨灿重重砸入若耶溪的河心,溅起一片巨大的水花。
“突骑将~~~”
不远处,几名尚未昏迷的凤雏城战士,看到他们敬仰的“敕勒第一巴特尔”竟然中了毒,便已绝望了。
这时见他被人一刀刀捅成重伤,最后被一脚踹进河里,眼看便要没了性命,不由得大叫起来。
河心处,炸开的水花渐渐聚拢,杨灿的身子漂浮在水面上,胸前的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河水,一片刺目。
水中,杨灿屏着的呼吸缓缓松开,他发现,身体后仰,四肢放松,果然便能稳稳地漂浮在水面上。
岸边,潘小晚站在溪边,目光紧紧盯着杨灿漂浮的身影,看着他顺着溪水缓缓漂去,这才蓦然转过身来。
她拇指一动,拨动了匕首上的活动开关,那可伸缩的刀刃,瞬间固定,不再缩回刀柄之中。
她手持匕首,目光冰冷地看向树下被侍卫护在中间的慕容宏昭,厉声喝道:“把他拿下!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第298章 谈判
夏日的太阳悬在中天,炽烈却不灼人,金辉如碎汞般泼洒在若耶溪两岸的花树上。
粉白似雪、浅紫如霞的花瓣被风卷着,簌簌轻落。
花瓣浮在澄澈见底的溪面上,随着粼粼波光缓缓逐流,晕开了细碎的涟漪。
杨灿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双臂稳稳垫着后脑,身形慵懒地浮在水面。
他就像一片随波的柳叶,与那些漂浮的落花、垂岸的花枝一同沉浮着,任由溪水载着他缓缓地漂荡而去。
河水裹着夏日独有的清冽,漫过他的四肢百骸,将正午的燥热涤荡得一干二净,浑身每一寸肌肤都透着一种酣畅的惬意。
他闭着眼,眉梢眼角都浸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舒爽,仿佛这世间所有的喧嚣纷扰都已与他隔绝开来。
他的耳畔,只剩下微风拂过花枝的轻响、落花入水的细碎声,还有溪流潺潺的静谧。
溪水下游,地势渐缓,湍急的水流也变得温顺柔和起来,河水漫过浅滩,荡起细碎的水花。
岸边的浓荫下,早已聚集了几个人: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夏妪;
身板依旧硬朗、手拄竹杖的凌思正老爷子;
并肩而立、神色沉稳的冷秋与胡娆夫妇,还有他们身边两个容貌清秀、眉眼灵动的小姑娘:杨笑与杨禾。
头顶的树枝上,三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扒着树干,踮着脚尖往上游眺望,正是杨三、杨四与杨五。
忽然,杨五眼睛猛地一亮,伸着手指指向上游水面,声音里满是雀跃:“看!干爹飘过来了!”
杨三立刻喜道:“走,咱们去捞干爹!”
可他话音未落,未等三人滑下树下,杨笑与杨禾两个小丫头,已经像穿花蝴蝶般提起衣袍下摆,踩着青草地快步奔了过去。
两个小丫头不顾鞋履衣衫浸湿,径直趟进河水里,清脆的声音顺着风向杨灿飘了过去:“阿耶,我们来啦!”
杨灿从上邽出发时,身边只带了二十余人。
后来在破多罗嘟嘟家中,恰逢三十多位从子午岭及时撤出的巫门弟子,两下汇合,便有了五十余人。
这五十多人中,大部分都跟着乔装改扮的潘小晚,在若耶溪上游布置埋伏了。
而夏妪、凌老爷子这般年老之人,还有杨笑、杨五等孩童,特征太过明显。
即便他们精心易容,也难掩天生的身材,便索性留在这河下游,静候上游的消息了。
正闭着眼睛随波逐流的杨灿,听见清脆的呼唤声,缓缓睁开眼来。
只见杨笑与杨禾已经趟水而来,待走到齐腰深的水中,便伸手扯住了他的袍带,一左一右,轻轻将他往岸边拉。
杨灿眼底漾起笑意:“你们倒是来得快。”
被拉到浅水处时,他微微一挺腰,便从水里站起身,任由两个小丫头牵着他的手,踏着湿软的河泥,一步步走上岸来。
夏妪与凌老爷子立刻带着冷秋等人迎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上游的情况。
杨灿随意应了几句,对夏妪道:“夏长老放心吧,小晚做事一向谨慎。
况且,那些人大多已经中了毒,未曾中毒的不过区区九人,要拿下他们,易如反掌!”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杨笑湿淋淋的腰间,那里正挂着一口小巧的短匕。
杨灿伸出手,对杨笑道:“笑笑,把匕首给我。”
杨笑虽然不解其意,却还是乖乖抽出短匕,倒转刀尖,递到他的手中。
杨灿接过匕首,伸手拉直自己的胸襟,抬手便“噗”地扎了下去。
“凤雏城的人必定会寻我,做戏就要做足,不然会露出破绽。”
杨灿一边扎,一边对杨笑几个小孩子低声解释着。
先前在溪边,潘小晚用的是一柄可伸缩的匕首,只凭刀柄撞破了他身上藏着的、装着鲜血的猪尿泡。
鲜血喷涌而出,衣袍实则并未被扎破,只是被鲜血染红后,无人能察觉其中破绽。
而今杨灿要伪造他“遇害消失”的完美现场,自然要补上这关键的一步。
杨灿在袍子上一连扎了十几个刀眼,才将短匕还给杨笑。
随后他徒手抓住外袍的破损处,狠狠一撕,将衣袍扯得粉碎,随手丢得四处都是。
草地上、溪水里,都散落着染血的布片。
一旁的杨五看得眼睛一转,立刻搂住杨三、杨四的脖子,凑到两人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紧接着,杨五往地上一躺,杨三、杨四立刻抓住他的足踝,拖着他往旁边的草坡走去。
杨五还故意在草地上左右扭动,扩大拖曳的痕迹,一直被拖到一片沙石地面,三人才停下脚步。
杨五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得意地笑道:“这下好了,看着就像被野兽拖上山了!”
杨灿看着他机灵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不错不错,小五啊,你们哥几个里,就数你小子心眼儿最多。”
……
与此同时,凤雏城一家客栈的客舍里,一对明眸皓齿的美少女,一坐一站,都有些神情迫切。
这是胭脂和朱砂,朱砂坐着,胭脂站着,她们正在等候消息。
窗边,一个下人打扮的小厮正俯身喂着笼中的六七只白鸽。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一个与身着商贾服饰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神色匆匆,额角还沾着些许汗珠。
胭脂精神一振,立刻迎了上去,急切地问道:“怎么样?可打探到城主的消息了?”
那中年人连忙拱手行礼,沉声道:“胭脂姑娘,遵照您的吩咐,我以‘王灿’生意伙伴的身份,去了破多罗嘟嘟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