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477节

  袁丹顿时吓得脸色大变,失声叫道:“公子?”

  他猛地转头,怒视着城下的“小胡子”,厉声质问道:“你是何人?竟敢对我家公子不利!”

  “小胡子”嗤笑一声,语气轻佻地道:“我是谁,你就不必管了。立刻开关,我们要进城!”

  说着,她反手抽出短刀,轻轻架在了慕容宏昭的脖颈上,刀锋贴着皮肤,泛着冷冽的寒光。

  慕容宏昭抬头,目光望向城头上的袁丹,沉声道:“袁丹,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去吧。”

  “这……”

  袁丹面露迟疑,支支吾吾地道:“公子,这……这不合规矩啊,阀主有令,闭关期间,任何人不得擅自开关放行……”

  虽说慕容宏昭是慕容家的世子,未来的阀主继承人,可这样的命令,他也不敢随便执行,生怕触怒阀主。

  慕容宏昭语气平静地道:“他们区区四五十人,能做什么?

  你放心,他们并非要闯关而过,也不是打算在城中生事,只是要在这夹谷关内小住几日。

  有些事情,他们要与我们慕容家好好商量。”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让你的人撤至东关,把西关附近的区域让出来,供他们居住。”

  听说这些人只是要止步于夹谷城内,并非要强行闯关,袁丹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这样风险就小多了,小一些的风险,和得罪慕容阀未来当家人的风险,他还是分得清孰轻孰重的。

  袁丹立刻应道:“属下遵令!”随即匆匆转身,安排士兵开关、撤防。

  城门缓缓打开,西关内,通向小城深处的三条道路上,早已架设好了拒马。

  士兵们手持兵器,在拒马后面严阵以待,神色警惕地盯着入城的队伍。

  潘小晚等人对此毫不在意,依旧大模大样地牵着马、赶着车,缓缓进了城,随后便开始接管整个城头与城下的兵厢并进行检查。

  袁丹隔着拒马,与被押至近前的慕容宏昭见了面。

  慕容宏昭压低声音,快速地道:“他们来历不明,但与子午岭上的人是一伙的。

  你立刻派人快马前往饮汗城,通知我父亲,让他把子午岭上的人带到此处,来交换我。”

  袁丹虽不清楚子午岭上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但他也明白,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免得惹祸上身。

  因此,他并未多问,连忙躬身应道:“属下即刻安排!”

  顾不得天色即将完全黑下来,他立刻挑选了三匹快马,派了三名精干的士兵,即刻出东关,赶往饮汗城报信。

  城墙下建有兵厢,冬暖夏凉,要装下这四十多名墨门、巫门高手,自然绰绰有余。

  城楼上还建有两处兵铺和一座敌楼,两处兵铺是夜间巡哨城头的士兵歇息之所。

  夏妪、凌老爷子、杨笑、杨禾等人被安排住在了城墙下的一处兵厢里。

  冷秋、胡娆夫妇则负责看守慕容宏昭,住在了敌楼的一楼;敌楼的二楼,便是杨灿与潘小晚的住处。

  一切安排妥当,袁丹正忙着加强城防、戒备西关的这群不速之客。

  一旦这些人有所异动,立即反扑,夺回城关,同时安排人在左近城墙上驻扎,观望城外远处,防止另有大军接应。

  他正忙着,便接到传话,说对方有人要见他,一时不知又有何事,便匆匆赶到了拒马外。

  此番前来传话的,只是一个身着普通服饰的年轻人,看上去平平无奇。

  那人摆出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语气傲慢地吩咐道:“给我们准备五十人份的食物,要丰盛些,必须有肉有酒。

  对了,你们这儿有没有蒲桃酒或者昔酒?我们大人要喝酒。”

  袁丹一听,鼻子都快要气歪了。

  这群人掳走了世子,反倒还如此嚣张,竟敢索要这般金贵的酒品。

  可自家世子还在人家手中当人质,若是不满足他们的要求,世子难免要遭罪。

  他只能忍气吞声,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别的都好办,只是这蒲桃酒和昔酒,没有!”

  蒲桃酒在这个年代本就是奢侈品,价格昂贵,寻常人家根本喝不起。

  而昔酒,虽不及蒲桃酒珍贵,也是酒泉郡的一种特产清酒。

  它以酒泉之水酿制而成,素有“酒泉嘉酿”的美誉,绝非寻常这般小城的城守府所能常备的。

  那巫门弟子所扮的小卒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哼了一声道:“罢了罢了,没有就没有,有什么酒就拿几坛来,我们大人要用。”

  说罢,也不待袁丹回应,他便大摇大摆地转身走了。

  袁丹站在原地,咬牙切齿地骂了几句,才悻悻地转身往回走。

  可刚走了几步,他陡然停下脚步,心中忽然一动:蒲桃酒和昔酒,都是酒泉郡的特产,为何他们的头领偏偏指定要喝这两种酒?

  还有,他方才说的是“大人”吧?他们的头领,难道是什么有官职在身的人?

  在中原地带,此时的“大人”是专指父母长辈的。

  可在陇上、西部以及少数民族地区,“大人”却是常泛指首领或是有官职在身的人。

  袁丹心中暗忖,那个人,恐怕是在不经意间,泄露了他们的出身来历。

  汉时的酒泉郡,如今可是元家的地盘。元家……

  嘶~~,袁丹心中一寒,越想越觉得此事不简单,他当即盘算着,要把这个发现,一并尽快告知饮汗城的阀主。

  很快,第二拨信使便连夜离开了夹谷城,快马赶往饮汗城。

  ……

  夜深了,夹谷关西关城楼上的敌楼里,一楼的小隔间中,慕容宏昭被牢牢绑在柱子上。

  室内没有点灯,只有朦胧的月色透过窗棂,洒进室内,映出他落寞的身影。

  慕容宏昭倚着柱子,坐在地上,心中满是懊恼与悔恨。

  这一回,即便他能活着回去,也早已丢尽了慕容阀的脸面。

  怎么就会上当呢?明明已经快要抵达自家地盘,明明离夹谷关只有一步之遥……

  他却偏偏在最后关头丧失了警惕,落入了敌人的圈套。

  慕容阀早已闭关锁城多日,寻常小行商或许还会在附近往来,去往小村小镇。

  可这般规模的中型商队,怎么可能贸然前往这闭关锁城的边境关隘?

  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慕容家封关的消息,若是我当时能多想一想,能察觉到这其中的疑点,也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他更想不明白,对方究竟是如何在流动的溪水中下的毒?

  那得需要多少毒药,怎么可能丝毫不被人察觉?

  还有,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想必,他们就是那个暗中将巫门从慕容家挖走的背后势力。

  可这个势力,究竟是谁?为何要与我慕容家为敌?

  无数个疑问,在他心中盘旋,却找不到一丝答案。

  ……

  夜色渐深,疏星满天,温柔的月光洒在大地上,给山川、溪流都罩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静谧而悠远。

  沿着若耶溪的两岸,两条火龙正缓缓前行,火光映红了岸边的草木,也映红了脚下的溪水,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灿·巴特尔!”

  “突骑将,你在哪里呀?”

  凤雏城的二十多名护卫,在体内的药性解除后,便立刻沿着若耶溪一路寻找下来。

  他们的声音里满是焦灼与担忧,一遍遍地呼唤着杨灿的名字,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却始终没有回应。

  他们心里其实也清楚,他们寻找的人,恐怕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任凭杨灿再如何骁勇了得,被人在那般要害的部位连捅了十几下,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们早已派人回凤雏城报信,其余的人却没有回去,而是选择继续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只要没有找到杨灿的尸体,他们就始终不肯相信,那位草原第一巴特尔,就这般轻易陨落了。

  忽然,一名沿着河岸寻找的护卫,目光紧紧盯着路边的草丛,声音带着几分激动与颤抖,高声喊道:“你们看!这里有痕迹!”

  几支火把立刻凑了过去,火光之下,只见草地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

  草叶被压倒、折断,还有一些暗红色的布条散落在草丛中。

  布条上的血迹已然干涸,却依旧清晰可见,那正是杨灿那件染了“血”的衣袍碎片。

  有人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地低声道:“是……是王灿大人!大人他……他被野兽拖上山去了……”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护卫们黯然的神色。

  ……

  凤雏城内,此时早已乱作一团。

  那名被派回去报信的护卫,刚到城门口,便声泪俱下地将“王灿大人遇害”的消息告诉了守城的士兵。

  凤雏城素来没有宵禁,这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瞬间传遍了整个城池。

  家家户户都在议论此事,神色各异,有惋惜,有震惊,有愤怒。

  那可是草原上的第一巴特尔,是木兰大阅的大英雄,是他们凤雏城的骄傲啊!

  可就是这样一位战神般的人物,竟然死在如此卑劣的手段之下。

  先被人下毒,再被捅了十几刀,最后落入水中,尸骨难寻……

  大街小巷,都弥漫着悲伤与愤怒的气息。

  那家客栈里,正等着杨灿归来的胭脂和朱砂,早就听到了消息。

  她们早早便派了人在城门口等候,本是盼着主人平安归来,却没想到,等来的竟是这样一个噩耗。

  “不能慌,不能乱,没见到城主的尸体,说不定还有转机,吉人自有天相。”

  胭脂目中含泪,可一边的朱砂早已哭成了泪人儿,她是姐姐,不能也跟着慌了。

  她在心里一边反复安慰自己,一边用力攥紧了拳头。

  其实她也清楚,这番想法有些自欺欺人了。

  从得到的消息看,主人又怎么可能还有生还的可能?

  杨灿此行的计划,她们是不知道的。

  事实上,就连随同杨灿执行计划的四五十人中,大部分人也只是在计划开始后,才知道自己要负责的具体事宜,根本不清楚整个计划的全貌。

  胭脂朱砂从上邽赶来,尚未与杨灿取得任何联络,自然不可能知晓这一切都是杨灿与潘小晚布下的局。

  “胭脂姑娘,我们现在怎么办?”一名手下神色慌乱地凑上前来,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外面都传开了,说王灿大人……王灿大人遇害了!王灿大人不就是咱们城主吗?咱们要不要立刻传讯给青夫人?

  这么大的事情,根本隐瞒不住的,青夫人那边,也需要及时安排善后啊!”

  “是啊统领,赶紧放信鸽吧,把消息尽快传回去,让青夫人早做准备!”其余手下也纷纷附和,神色都十分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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