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身份敏感,不宜在此久留,因此,我会尽快安排他们返程。
至于任务调整事宜,后续我会秘密分赴各地,逐一细致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四位长老闻言,齐齐点头,对此并无异议。
八大执事是齐墨布局陇上的关键力量,宗门已为他们付出良多。
他们的身份,容不得半点差池,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崔临照起身,语气郑重地道:“既然诸位长老别无异议,便请依此而行吧。
诸位可稍作安排,便各自返程,半年之后,我们再聚首共议。
届时具体的会面时间与地点,我会另行通知各位的。”
几位长老纷纷起身称是。
闵行看着崔临照,神色复杂,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最终,他却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
日头渐高,暖意渐浓,上邽街头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一支奢华的车队缓缓行驶在大街上,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低声议论。
车队的头车最为扎眼,由两匹通体雪白、无一丝杂色的骏马牵引,马鬃梳理得整齐光亮,步伐稳健。
车厢雕琢精美,周身镶嵌着流光溢彩的螺钿纹饰,阳光洒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泽。
车窗悬挂着绣着松竹梅纹样的鲛绡帘幕,质地轻薄,微风一吹,帘幕轻扬。
隐约可见车内端坐的一道人影,气度不凡。
马车左右的踏板上,各立着一名锦衣护卫,腰佩长剑,身姿挺拔如松,神色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目光锐利如鹰,时刻戒备着可能出现的异动。
车后跟着十数名随从,皆是鲜衣怒马,身姿矫健,马背上驮着沉甸甸的箱笼,箱笼边角镶嵌着铜饰,一看便知里面装的是贵重之物。
整支车队气度雍容,处处彰显着主人的尊贵身份。
这正是赵郡名士,闵行的车队。
旺财骑着一匹黑马,带着几名侍卫,一路不远不近地尾随着闵行的车队。
名义上是“护送”,实则是监视,确保闵行能平安离开上邽,不再生事。
路旁人群中,一个背着包袱、头戴竹笠的行商,时而抬手扶一扶竹笠,微微抬头,露出一张木无表情的面孔。
那不是刻意装出来的严肃,而是仿佛天生面瘫一般,眉眼间满是松弛的冷漠,与周围热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眼看着车队将至东城门口,他又一次抬手扶了扶竹笠,动作细微,却带着不易察觉的信号。
路旁行人中,有几个同样是行商打扮的汉子,察觉到他的示意,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交换了跟踪的位置,依旧远远地盯着那支车队,目光隐秘而警惕。
车队行至东城门口,旺财一提马缰,轻驰至车旁,对着车厢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却疏离:“闵先生,小人便送至此处了,愿先生一路平安,后会有期。”
车厢内,闵行掀开鲛绡帘幕,冷冷地看了旺财一眼,讥讽地道:“回去告诉你家城主,老夫此来,承蒙他杨城主‘热情款待’,这份情意,老夫铭记于心。”
说罢,他猛地放下车帘,脚下轻轻一踩踏板,车夫立刻扬鞭,骏马扬蹄,加快了脚程。
众侍卫护着马车,扬尘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东城门外的大道尽头,再也看不见踪影。
……
杨灿回到城主府,马车并未走正门,而是从后宅的角门驶入,直接停在了后院。
罗湄儿扶着杨灿下车,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回花厅,神色依旧满是担忧。
刚一落座,杨灿便长吁了口气,眉头微蹙,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仿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罗湄儿连忙上前,关切地道:“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找住家医来看看?你这一路奔波,可别让伤口崩裂了。”
杨灿轻轻摇头,语气虽然虚弱,却难掩轻松的神情:“不至于,不至于,真的没事。
我这人,皮实得很,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伤养个十天半月,定然能痊愈。”
罗湄儿皱了皱鼻子,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也是真心希望杨灿能早点好起来的,当然不想损他。
她静静地看着杨灿,沉默了片刻,轻轻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说道:“既如此,杨城主便好好歇息吧,我……我想回‘陇上春’去了。”
杨灿微微一怔,脸上露出几分意外:“回陇上春?为何?莫非我这府中,有何慢待姑娘之处?”
罗湄儿连忙摇头:“当然没有。只是昨日你重伤,府中一时无人能拿主意,我情急之下,替你安顿府中诸事、稳定人心,终究是越俎代庖,不妥得很。
我若继续留在你府上,怕是会惹人闲话,坏了你的名声,也污了我的清誉。
如今我风寒已好,还是回‘陇上春’住着妥当,万一婧瑶回来寻我,也不至于找不到人。”
杨灿劝说道:“不妨事的。你我也算同生共死过一回,让你回客栈住,岂不见外了?”
罗湄儿浅浅一笑,却已缓缓站起身,坚定地道:“就这样吧,杨城主,你……好好养伤。”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脚步略显仓促。
避嫌,不过是她找的一个借口。
她执意要回陇上春,不过是因为——她的心,乱了。
起初,她执意要住进杨府,刻意接近杨灿,不过是意气用事。
她恼恨独孤婧瑶事事都压她一头,不甘心处处落在人后,所以才想撩拨杨灿,把他从独孤婧瑶身边抢过来,让独孤婧瑶也尝尝失意的滋味。
可不知从何时起,她的心态变了。
方才在马车上,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中伤崔临照的话,说着说着,才猛然惊觉,那根本不像平时的自己。
她慌乱地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对这个男人动了心。
不是为了报复独孤婧瑶,不是为了争强好胜,只是单纯地牵挂他、在意他,想靠近他,想陪着他。
要不然,自己怎么会发现他和崔夫子比较亲近,便立刻起了醋意,居然说人家的坏话?
这……这根本不像平时的她呀。
这个发现,让罗湄儿心乱如麻。
若是真的对他动了心,那她需要考虑的事情,便多了太多。
她是吴郡罗氏嫡女,身份尊贵,而杨灿是陇上城主,地处偏远。
两人的身份、家族的立场、未来的命运,种种念头交织在一起,让她无法静下心来。
我真的喜欢上他了吗?喜欢到愿意放下一切,与他永结同心吗?
她需要一点时间,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一想,好好理一理。
她要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想清楚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到底能不能更进一步,能不能经得起岁月与家族的考验。
眼看着罗湄儿走出花厅,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方才还虚弱地偎依在榻上的杨灿,瞬间腾地一下跳了起来,脸上的疲惫与苍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只顾着装虚弱、演病号,倒是不曾留意到罗湄儿眼底那复杂的情绪,也未曾多想她执意要离开的真正缘由。
有个老登要克扣他家阿沅的嫁妆,他得去干正事。
第327章 诡行(补8)
闵行穿着一袭暗纹锦袍,端坐在雕花轿辇之中,双目微阖,神色沉敛,似乎在闭目养神。
他一向很注意养气,可在上邽的这段时间,他感觉自己有点破功了,修炼多年的养气功夫,竟然不堪一击。
十多名精壮魁梧的骑士身着一袭玄色劲装,腰佩利刃,骏马踏蹄沉稳,呈拱卫之势,环绕在他的车驾两侧,一行人径往东南方向而去。
前路漫漫,陇地的山势连绵不绝,青灰色的山峦层叠交错,如同卧龙蛰伏。
林间偶有清脆的鸟鸣声传来,间或夹杂着几声野兽的怒吼,穿透了苍松翠柏的缝隙,反倒衬得这千里旅途,愈发地寂寥清旷了。
次日午后,日头渐斜时,暖融融的日光也被云层掩去了几分。
中午时的暖意已经彻底褪去,山间吹来的风裹挟着草木的清寒,掠过衣袍时,带来几分浸肤的凉意。
随行的一名护卫忽然拨转马缰,让骏马靠近了闵行的座车,欠身向车中禀报。
“主上,前方山坳中有一座道观,规制尚全,可供咱们歇宿一晚。”
这些护卫都是齐墨弟子,但他们同时也是闵行府上精心调教的护院武师。
所以他们平日里随侍闵行左右时,不以弟子、长老相称,而是以“主上、属下”相称。
闵行缓缓掀开轿帘一角,狭长的眼眸微微抬起,抬眼向山坡上望去。
只见半山腰处隐约一片青瓦道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那道观半掩在苍松翠柏之间,云雾缭绕的,倒真是一处远离尘嚣的清幽所在。
车马再行近些时,便能看见门楣上题着的“清玄观”三个大字,那字清晰可见,透着几分道家的清寂与洒脱。
他的前驱早已先行策马奔赴道观,与观中道长进行了接洽。
待闵行的车马稳稳停在观前时,那白发老观主已然身着一袭簇新的道袍,躬身迎了出来。
老观主抬眼瞥见闵行一行人衣饰华贵、气势不凡,又瞥见护卫腰间寒光闪闪的佩剑,以及轿辇的规制气度,心中对他尊贵的身份便有所了然,态度愈发不敢怠慢,腰弯得更低了几分。
闵行倨傲地对他微微颔首,示意随从先行递上一笔厚重的香油钱。
老道见到那沉甸甸的银两,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光亮,连忙示意弟子接过,脸上也堆起了真诚的笑意,躬身为他引路。
“闵先生,您一路辛苦,鄙处道观简陋,却已备了清净客房与热食,定当好好款待各位,不负先生厚赠。”
当晚,闵行一行人便下榻于清玄观。观中所备饮食虽多为素食,但清淡爽口、精致可口,为他们褪去了旅途的疲惫。
与此同时,山坳深处的密林之中,一路尾随而来的巫门弟子已然悄悄聚集起来。
其中有熟悉陇地地理的弟子,正蹲在王南阳身边,一边在地上划着地形,一边低声汇报着由此继续向前的道路情况。
王南阳听完汇报,得知离开此地再往东南而行,便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旷野,再行一日,便是一处峡谷。
那里遍地乱石荒草,两侧是陡峭如削的悬崖,中间仅有一条狭窄蜿蜒的小径,容不下多人并行。
王南阳顿时眼睛一亮,心中有了抉择。
“好,这个地方,正合适!”
王南阳沉声道:“我们就在这谷中动手,他们进得去、出不来,保管一个也跑不了。”
一名巫门弟子上前一步,低声进言道:“师兄,他们随行有十多人,观其举止步态,皆是身怀绝技的高手。
咱们人手偏少,想要一举全歼,恐有风险,还是用点药才稳妥。”
王南阳缓缓点头:“药,可以用,但必须是事后药性便会自行散去、不留痕迹的。
这场刺杀,必须伪装成马贼掳掠所致,绝对不能让我巫门沾上嫌疑,否则后患无穷。”
那弟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低声应道:“这也容易。
咱们只需弄些能让人骨软筋酥、无力反抗的药粉,待他们进入谷中,我们自上风处撒出药粉,便能悄无声息得手了。”
另一名弟子补充道:“他们此行是往东南而去,这个时节,陇上的风正是从东南方刮来,风向对咱们极为有利,这药用起来,再方便不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