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532节

  但这印匣由李凌霄暂持,便意味着,在此期间,上邽的政务,皆由李凌霄掌理。

  李凌霄双手接过印匣,心中踌躇满志,再次拱手行礼,便转身离开了书房,脚步轻快,神色间一时满是意气风发。

  待李凌霄走后,杨灿这才看向胭脂,问道:“王南阳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胭脂走到他身边,轻轻为他揉捏着肩膀,道:“目前还没有消息传来。

  遵照老爷的指点,我们这条线上的人,与王参军那条线上的人,互不联系,互不干涉。

  所以我们收到消息,应该会稍晚一些。”

  杨灿微微点头,又问道:“你是如何安排的?沿途的暗哨,都布置妥当了吗?”

  胭脂娇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从上邽往青州去,共有三条路线。

  南线是走陇山路,这条路路况最好,也是闵行最可能选择的路线,所以我在这条路上安排的暗哨最多。

  中线是走番须道,这条路道路狭窄,崎岖难行,只适合轻骑通行,不过我也安排了几组人手,以防万一。

  还有一条是走水路,走龙河、经汴水、泗水,再转陆路。

  可眼下秋雨连绵,河水暴涨,水路凶险万分,是他最不可能选择的路线。

  但为了万无一失,我也在几处渡口安排了人手。

  若是他真的选了水路,我的人便可以直接沉了他的船,省得王参军动手了。”

  杨灿闻言,心中大喜,这个曾经的养马婢,经过这些时日的调教,终于越来越有模样了。

  他一抬手,“啪”地一声脆响,轻轻落在胭脂的臀尖儿上。

  “做得好,我就说嘛,只要你肯用心琢磨,以后一定能独当一面。

  光会侍候马怎么成啊?以后啊,你得做我的耳朵和眼睛,替我盯着陇上的一举一动,替我听着那些藏在暗处的风声。”

  胭脂被杨灿打了这一巴掌,脸蛋儿瞬间染上一层红晕,眼波盈盈欲流,声音也娇媚起来。

  她轻轻偎进杨灿的怀抱,凑到他耳边,像咬耳朵一般轻语昵声。

  “老爷,胭脂不仅可以做老爷的耳朵和眼睛,还可以做老爷想要的任何一件东西。只要……老爷你喜欢用。”

  杨灿在她屁股上又拍了一记,用无奈宠溺的语气道:“好啦,不许顺杆子爬。

  你还没长开呢,再这般撩拨我,可就轮到你哭了。”

  胭脂心中想着那些不可名状的念头,心跳如鼓,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顺势便跌坐在杨灿的腿上。

  她双手紧紧环着杨灿的脖子,生怕自己滑下去。

  “人家……巴不得被老爷欺负哭呢,老爷什么时候才肯欺负人家、让人家哭呀?”

  杨灿失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你想哭还不容易?我一拳下去,能让你哭上一天。”

  胭脂嘟了嘟嘴,娇嗔道:“老爷钵大的拳头,一拳下去,人家哪里是哭上一天,分明是昏上一天才对。”

  杨灿哈哈大笑,书房之中的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而轻松。

  胭脂知道,今天是不可能如愿以偿了,但能这样和老爷撒娇嬉闹,她也已然心满意足了。

  你看朱砂那傻丫头,明明心里眼馋得很,却没胆子像我这样亲近老爷呢,想到这里,她心中便多了几分得意。

  她环着杨灿的脖子,小屁股娇憨地蹭了蹭,娇声问道:“老爷,您为何要让我派人盯着闵行的行踪呀?是怕王参军行动失败吗?

  可我的人,虽擅长刺探消息,动手杀人的话,可不算高手,就算王参军失了手,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呀。”

  杨灿摇了摇头:“闵行这个人,身份太过敏感,他是齐墨第一长老,不是什么人都能派去的。

  萧修比王南阳更合适,可我就不能让他出手。

  如今有这个能力,又叫我绝对放心的,只有巫门中人。

  我让你派人沿途设岗,观察动静,不是为了防备王南阳失手,而是为了收尾。

  闵行的身份非同一般,他死了并不是结束,他死得干净,才算成功。

  如果王南阳一群人得了手就得走,不能久留,如果因此落下什么破绽,就得你的人动手了。

  你要记住,有些人,杀了他,就能解决问题;而有些人,杀了他只是一个开始,要杀得干净、完美、不留痕迹,才算成功。”

  胭脂眨了眨灵动的眼睛,片刻之后,忽然两眼一亮,说道:“是不是就像我们牧场杀马一样?

  杀了并不是结束,还要在非常短的时间里完成放血、剥皮、分切,这才算成功。

  不然那肉就会又酸又硬、发黑发腥,一点都不好吃了。”

  “呃……”

  杨灿听着她口中的“放血、剥皮、分切”,再联想到闵行,嘴角不禁微微一抽。

  “不错,不错,你这丫头,就是聪明,一点就透。”杨灿说着,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

  就在这时,朱砂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一进门,便看到姐姐竟坐在杨灿的腿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羡慕的神色。

  她忙上前,将一个小小的竹管递向杨灿,急促地道:“老爷,陇山线三号岗传来了紧急消息,说是有重大变故。”

  杨灿一听,神色顿时一凛,连忙从朱砂手中接过竹管。

  胭脂也识趣,知道此时不是撒娇的时候,连忙从他腿上站起来,退到一旁,神色也变得恭敬起来。

  杨灿急急拔下竹管的塞子,抽出里边的纸条,匆匆扫了两眼,脸色瞬间微微一变,语气也沉了下来。

  “不好!闵行自清玄观歇宿一晚后,竟安排车队继续往东南而行,自己却只带了四个人,悄悄脱离车队,往东北方向逃去了!”

  话音刚落,他便立刻转身,伸手一拉墙边的垂绳。

  挂在墙上的那副山水垂钓图缓缓卷了起来,露出一幅巨大的堪舆图。

  杨灿快步走近堪舆图,目光紧紧盯着图上的东北方向,眉头紧锁,神色凝重,仔细思索着闵行的去向。

  胭脂和朱砂也连忙走到他的左右,目光落在地图上。

  杨灿早已教过她们如何看地图,这个时代的地图,都是按上南、下北、左东、右西的方位绘制的,与后世的地图方位截然不同。

  直到明代以后,清代开始,受西洋地图影响,之后绘制的地图才改成了上北下南、左西右东。

  两女按照堪舆图上的方位,仔细辨认着,片刻之后,胭脂失声叫了出来。

  “这个方向,老爷!难不成他要去慕容阀的地界?”

  朱砂一听,变色道:“去慕容阀的地盘?他去那做什么?

  他是墨门中人,难道不清楚,慕容阀和于阀已是水火不容、不死不休?

  难不成,他要去投奔慕容阀,与我们为敌?”

  别看朱砂比起胭脂,少了几分机灵,多了几分老实笨拙,可老实人想法简单,不绕弯子,反而常常能一言中的,直指问题的核心。

  杨灿此时也猜到了这种可能,心中一沉,低声叹息道:“墨者,墨者啊……,墨者的光环,终究是影响了我。

  我只以为他为情所困,嫉妒发狂,已是非常不堪了,却没想到,他堂堂齐墨第一长老,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来。”

  是啊,谁能想得到呢?

  想当年汪某人身为某党副总裁,地位尊崇,声望极高,他蓄意叛逃前,虽已有种种端倪,却根本没人愿意相信。

  当时的中统特工郑苹如等人曾多次上报汪精卫与日方勾结、准备出逃的情报,均被高层否决。

  因为他们压根不信,以汪当时的地位与声望,会做出如此背叛家国之事。

  以汪当时在党内二把手的地位与声望,让听到这个情报的任何人都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如今,闵行的所作所为,与当年的汪某人,何其相似。

  胭脂焦急地道:“老爷,这个方向,我没有派人……”

  杨灿摇了摇头:“你就是派了人,怕也无用,闵行的武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对付得了的。”

  胭脂眼眶微红,自责地道:“终归是婢子思虑不周,可……咱们现在才调动人手去追,来不及了啊。”

  “是啊,来不及了……不对!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杨灿本来也在无奈摇头,但话说到一半,目光突然一闪。

  “如果是汗血宝马,轻骑追赶,日夜兼程,或许……还来得及!”

  ……

  上邽城东,五里亭。

  崔临照身着一袭利落的骑装,身姿挺拔,长发高束,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温婉,多了几分英气。

  她正站在亭下,为齐墨的三位长老:杨浦、徐汇与静安大师送行。

  崔临照拱手道:“三位长老,回去之后,还请你们多多费心操持,稳住局面。

  接下来,我也会离开上邽,前往诸阀地盘,部署调整各执事的事务,确保我齐墨与秦墨的合作顺利推进。”

  杨浦长老轻轻叹息一声,抚须道:“疏影,你放心吧。

  我们几个老家伙既然同意了你的主张,自然会全力以赴。

  闵长老这人,一向有些固执,这次的事,你也莫要太过怪他。

  先钜子还在的时候,他便是齐墨第一长老,深得先钜子器重。

  先钜子去世后,他更是苦心孤诣,一心想要保全我齐墨的局面。

  或许,他比任何人都担心,一旦误信了秦墨,走错了路,会毁了我齐墨百年的根基。

  所以,他身为第一长老,责任重大,顾虑难免也多,做事自然就有些瞻前顾后,甚至有些极端。

  此番回去后,我们会找机会同闵长老见面,好好和他谈谈心,劝他放下执念,不要再与你为难,共同为齐墨的未来着想。”

  崔临照心中冷笑,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闵行的心结与龌龊心思,自然不相信他们能说服闵行回心转意。

  但她面上却并未表露半分,反而露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欣然道:“如此,就有劳三位长老了。

  临照实也不想我齐墨同门自相残杀,闹得两败俱伤。

  但愿闵长老能放下成见,明白我的苦心,与我们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三位长老向她微微点头,各自乘上自己的车马。

  护卫们立刻上马护驾,车马缓缓启动,向东南方向而去,渐渐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崔临照一人一马,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车队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踪影,才缓缓翻身上马。

  骏马轻驰,向城门的方向奔跑了一阵,她忽然吐出一口浊气,似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随后猛地打马一鞭,脱离大道,向着前方路旁一片青草茵茵的高坡上奔去。

  骏马撒开四蹄,纵跃如飞,崔临照跨鞍打浪,上半身在马背上稳稳当当,几乎不见半点颠簸。

  终于,她在山坡的最高处停下,伫马高坡,抬眼仰望。

  湛蓝的天空之上,悠悠白云缓缓飘荡,低低压下,仿佛抬手可摘。

  山间的风拂过她的发丝,带着草木的清香,连日来郁积在心中的烦闷,终于稍稍舒缓了一些。

  想到杨浦长老方才说要劝说闵行的话,崔临照心中便嗤笑一声。

  只可惜,她没有证据,无法将闵行的龌龊心思公诸于众。

  即便她有证据,这件事,她也不能说,不能张扬。

  你别看在现代,一个女人只需给别人扣上一顶“性骚扰”的帽子,哪怕没有任何证据,网络时代产生的强大舆论力量,也能让那个男人塌房、丢工作、社会性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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