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野双手按在膝上,目光淡定地看着对面的表弟尉迟摩诃,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从容。
“摩诃,如今,臣服于我的长老,已经越来越多了。桃里夫人自知无力与我抗衡,已然服软,乖乖向我低头了。”
他端起面前的酒碗,悠然地抿了一口,淡淡补充道:“三天后,父亲大人的葬礼结束,我便会正式登上族长之位。
到时候,我会收桃里夫人为继婚妻子。她依旧可以保留可敦的身份,但从今往后,只能是我的女人,必须无条件服从于我的决定。”
尉迟摩诃的目光微微闪动,指尖不自觉地攥紧,却强装镇定地问道:“少族长与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他虽极力掩饰,可十九岁的年纪,心智历练终究远不及久经权谋的尉迟野,那份不安与慌张,早已被尉迟野看得一清二楚。
尉迟野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如鹰隼般牢牢锁住尉迟摩诃,用强大的气场碾压着他。
他一字一句,语气冰冷而坚定:“摩诃,我想,在父亲的葬礼之后,同时宣布,把阿依慕夫人,也一并收为我的继婚妻子。”
“什么?”
尉迟摩诃强装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他瞳孔骤缩,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向尉迟野,身子微微颤抖。
他万万没有想到,尉迟野竟然真的敢打阿依慕夫人的主意,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地要夺走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尉迟野脸色一肃,语气带着几分虚伪的恳切:“摩诃啊,昆仑舅舅,是为了我而死的。
照顾他的遗孀,是我的责任,更是我应尽的义务。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尉迟摩诃,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我记得,你还不到十五岁,就被阿依慕夫人收为继子了吧?
你也曾受教于白杨精舍的玉山先生,受过汉人的教化,想来,你也不能接受,把自己的继母收为继婚妻子吧?”
尉迟摩诃的双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恨不得当场掀了桌子,怒骂尉迟野的无耻,可尉迟野满口仁义道德,句句都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上,竟让他无从发作,只能将满心的怒火与不甘,死死憋在心底。
他清楚,他的叔父兼继父尉迟昆仑死后,左厢大支群龙无首,而其中最庞大的一股力量,便掌握在阿依慕夫人手中。
谁能收阿依慕夫人为继婚妻子,谁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左厢大支的最高权力者,接管她手中的牧户、兵员与牛羊。
而尉迟野之所以能征服各个长老、压迫桃里夫人,最大的底气,便是来自于左厢大支的支持,那是他最坚实的倚仗。
可昆仑舅舅死了,他才是左厢大支顺理成章的继承人,按照草原上的习俗,他也该顺理成章地将曾经的婶婶、如今的继母阿依慕,收为继婚妻子。
通过阿依慕,他就能合理合法地接管左厢大支的一切力量。
若是阿依慕夫人被尉迟野收为继婚,那么左厢大支的力量,便会被尉迟野直接掌控。
到那时,他即便能成为左厢大支的首领,也不过是一个徒有虚名的空架子,手中毫无实权。
更何况,他也无法否认,自己对阿依慕夫人,已经生出了不一样的情愫。
毕竟,阿依慕夫人并非垂垂老矣的老妪,她才三十出头,正是风韵犹存的年纪。
那般妩媚动人,那般风情万种,就像一枚熟透了的水蜜桃,对他这样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刚被阿依慕夫人收养时,他年纪尚小,对这位年轻貌美的原婶娘、今继母,心中满是爱戴与敬重,从未有过半点非分之想。
他也从未想过,壮得像一头牛的继父尉迟昆仑,会英年早逝。
继父刚去世时,他也的确满心都是悲伤和彷徨。
可如今,继父已经去世一个月了。
再过几日,尉迟昆仑便要与老族长尉迟烈同日安葬,陪葬在老族长的墓旁。
也不知这对生前斗得你死我活的冤家,到了地下,会不会继续争斗不休。
这一个月来,尉迟摩诃也一直在思考自己的未来,他的部众、他的亲信,也时常与他商议此事。
其中,有一个他们所有人都无法回避的话题:他要想彻底掌控左厢大支,那就必须娶阿依慕夫人为继室妻子。
初时,想到要与曾经敬重的继母同床共枕,他确实有些难为情。
身份的转换,在心理上是没那么快完成的。
可久而久之,在部下的反复劝说下,那份敬重与爱戴,便渐渐掺杂了几分爱慕与占有欲。
江山与美人,对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来说,都是无法割舍的诱惑。
他不能放弃成为左厢大支首领、掌控一方力量的机会,也不想放弃阿依慕夫人这个绝色尤物。
可如今,他曾经为之冲锋陷阵、继父为之付出性命的表兄尉迟野,竟然要将他本该拥有的一切,统统夺走!
恨意与怒火,在他胸中不断升腾、燃烧,若不是仅存的理智还在控制着他,他早已拔刀而起,不管不顾地与尉迟野拼命了。
尉迟野将他的挣扎与迟疑,尽收眼底,眼底不禁掠过一丝轻蔑的神色。
在他看来,尉迟摩诃终究还是太年轻,太稚嫩,成不了大器。
他不动声色地向一旁的野离破六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开口。
野离破六心领神会,当即看向尉迟摩诃,语气温和,却字字诛心:“摩诃啊,只要你赞成少族长的提议,少族长又岂会亏待了你?
我黑石部落要重新夺回草原第一部落的声威,离不开麾下众猛将的支持。
你少年英雄,武艺出众,少族长十分器重你,日后必然会重用你,给你足够的权力与荣耀。”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诱惑:“可你想想,如果你执意要娶阿依慕夫人,阿依慕夫人是否会同意?
沙伽只比你小五岁,一直都叫你大哥,他又是否会同意你娶他的娘亲?
沙伽如今也拥有不小的力量,再加上他的两个亲妹妹,他们三人所拥有的部众,早已超过了你。
木兰会盟的时候,他们在大阅中赌赢了不少部众与财货,实力更是不容小觑。
你说,实力比你更强的沙伽,有没有掌控左厢大支的野心?
他可是阿依慕夫人的亲生儿子,你觉得,他的母亲,会不会更想让自己的亲生儿子,成为左厢大支的首领?”
尉迟摩诃越听,脸色便越难看,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野离破六的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他的软肋。
他从未想过,沙伽会成为他的阻碍,更未想过,阿依慕夫人或许根本不会选择他。
这时,尉迟野微微一笑,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
“摩诃啊,你这年纪,也该有一位妻子了。但阿依慕夫人,你把握不住。
我决定,从我的妹妹们当中,任你挑选一个,咱们亲上加亲,你看如何?”
尉迟野只有一个亲妹妹,便是尉迟芳芳,如今已是慕容阀世子慕容宏昭的妻子。
但他还有四五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其中也有几位即将到了适婚年龄,容貌品行也都尚可。
说罢,尉迟野与野离破六一同死死地盯着尉迟摩诃,目光中带着压迫与审视,仿佛在逼迫他做出选择。
尉迟摩诃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掀桌子,他想拔刀反抗,可他不敢。
他知道,自己的实力,远不及尉迟野,若是真的动手,只会自取其辱,甚至丢掉性命。
可让他放弃阿依慕夫人,放弃左厢大支的实权,做一个有名无实的首领,他又满心不甘。
他就那么低着头,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酒碗,一言不发,仿佛只要他沉默下去,所有的难题,就能迎刃而解一般。
尉迟野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冰冷:“摩诃啊,你要清楚,阿依慕夫人才是如今左厢大支拥有最庞大力量的人。
她直接掌控的部众,加上她亲生子女拥有的部众,若是她是男人,早就是左厢大支理所当然的首领了。
你以为,她只能被人选择?
若是让她自己选,你觉得,她会选择你这个曾经的继子,还是我这个即将成为黑石部落族长的男人呢?”
尉迟摩诃的脸色,愈发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知道,尉迟野说的是事实,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他没有任何优势。
尉迟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我先找你来,是因为我看重你,不想让你心生芥蒂。
摩诃,你还有三天的时间考虑,我希望,在你父亲和我父亲的葬礼之前,能够听到你正确的选择。”
说罢,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不再看尉迟摩诃一眼,他笃定,尉迟摩诃最终会选择妥协。
野离破六向尉迟摩诃做了一个请离开的手势,语气平淡:“摩诃公子,请吧。”
尉迟摩诃强忍心中的羞辱与怒火,猛地扶案而起,一言不发,转身便大步向外走去,背影显得格外落寞与不甘。
尉迟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眯起眼睛,冷冷一笑,不屑地道:“摩诃这小子,还真是不死心。他以为,凭他那点本事,能争得过我?”
野离破六失笑道:“是啊,他太天真了,以为阿依慕夫人只能任人挑选吗?
阿依慕夫人可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人,所以,她无权决定不再拥有男人,但她有权选择谁做她的男人。
呵呵,难道她会分不清,做左厢大支的首领夫人,和做黑石部落的可敦夫人,哪个更好?
何况,阿依慕夫人是于阗王族,深受汉人教化影响,对曾经的继子做她的丈夫,岂能心无芥蒂?
摩诃拿什么和你争,真是不自量力!”
尉迟野淡淡一笑,道:“没关系,一时想不开不要紧。
桃里夫人已向我臣服,我这个族长之位,已经稳如泰山。
我又答应嫁一个妹妹给他,他终究会做出明智选择的,还不至于蠢到自毁前程。”
野离破六微笑着补充道:“何况,芳芳公主已经为少族长你去做说客了。
只要阿依慕夫人点了头,摩诃做不做选择,如何选择,都无所谓了。”
尉迟野满意地点了点头,想到阿依慕夫人那迷人的风情与身段,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热切地期待。
他舔了舔嘴唇,随即正了颜色,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我成为族长在即,这时绝不能掉以轻心。
桃里夫人虽然服软了,可她那一派,却未必个个都真心臣服。
说不定就会有人暗中勾结外敌,图谋不轨。
在父亲的葬礼上,我将正式登上族长之位。
那一刻,于我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顿了顿,对野离破六道:“为防意外,你要提前安排好人手,严密控制住葬礼时的内外要害,应对一切可能发生的不测,确保万无一失。”
“少族长放心!”
野离破六微微一笑,自信地道:“属下已经安排妥当,绝不会出任何差错,定保少族长你顺利登上族长之位。”
尉迟野点点头,端起酒碗,再次将碗中酒一饮而尽,抬手抹了抹胡须上的酒渍,志得意满地笑了起来。
“尉迟烈那个老东西,当年有我母亲相助,也只做到了草原第一部落。
嘿,他便心满意足,安于现状了。后来有了慕容家族的支持,这才生出了做盟主的野心,小家子气!”
尉迟野昂起头,握紧拳头,语气也变得激昂起来。
“我不同!等我成为族长,我会一步步蚕食桃里夫人和阿依慕的势力。
我要把左厢大支和桃里夫人的直属部落,一点点纳入我的直接掌控之中。
重新成为北方草原诸部第一?不,那可不是我尉迟野的志向!
有朝一日,我要一统整个草原,我要成为真正的草原之王!”